陈玉京对丁燃道:“你且在此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着,陈玉京便转身进了衙门后堂,后堂是武备的私人生活区域,又有女眷,大家都要避嫌,所以一般是不让人进去的。
陈玉京不提前通传就能进出后堂,这就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受顾青城的器重。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玉京是个女人,但这方面的原因占比极小。
顾青城是个有能为的人,这一点从凌波城的城墙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武备毕竟是战斗部门,建筑和经济方面的命脉被本地府衙和布政司把控,但城墙的建设到如今却从未停歇过,钱粮人力出资之巨不可想象。这可都是白花花的政绩啊,就这般打了水漂!可见这个人真的十分有手段,或者就是背景不凡。而且他很有危机意识,也舍得下本钱,头脑十分清醒。这样的人岂会因为一个人的性别对她另眼相待?如果他真的会,那么他一定做不了凌波城的武备!
武备府后堂种着许多花,顾青城的夫人是个爱花之人。
陈玉京穿过一片花海来到后堂书房。
砰砰砰!
她小心地敲响房门。
“是玉京吧?进来吧。”
“遵命,顾先生。”
陈玉京推门而入,只见一个青袍男子坐在书桌之前写字。
那青袍男子,正是顾青城。
顾青城见陈玉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笔,端起一杯花茶喝了起来。
陈玉京走近一看,只见纸页上通篇都写着静字,密密麻麻不下数百。
顾青城笑道:“见笑了,最近烦心事实在太多,只能写字静心,免得将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陈玉京连忙道:“属下办事不利。”
顾青城摆摆手道:“与你无关。”
“今日找我何事?”
陈玉京意识到顾青城今天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向他提出请求很有可能被拒绝,但她抿了抿嘴之后还是准备开口。
“敢问顾先生,今年武备府扩展名单是否已经移交京城?”
顾青城淡定地喝着茶,笑眯眯道:“你不会是还想加人吧?”
“是!”
顾青城又喝了一口,轻笑道:“既然是你开口,那自无不可。我正好也想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你跑来找我开后门。”
陈玉京闻言脸颊攀上一丝微红,道:“此人是青阳观主的二弟......”
陈玉京话还没说完,顾青城口中的花茶全喷了出来,面前的静字晕开一大片。
顾青城剧烈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来。
“你刚才说谁?”
陈玉京整个人都愣住了,顾青城向来宠辱不惊,这一会怎么反应这么大?
难道她也知道青阳子前辈?
可师傅明明说青阳子前辈藏身闹事,素来低调。宁波府境内知道青阳子前辈跟脚的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你刚刚说是谁的弟子,你要推荐那个人,他师傅是谁?”
见陈玉京愣住,顾青城又问了一遍。
陈玉京忙道:“他叫丁燃,丁燃的师傅叫青阳子,在福庆南码头开了一间名叫青阳观的小道观。我师傅说这家道观已经建立了百多年,跟脚很干净。”
“丁燃也颇有能力,与我同岁,品行端正,目前修为.....”
“行了行了行了,这个人我知道一些,你怎么把他给招揽过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招揽他干嘛?”
陈玉京闻言微微一愣,道:“他缺钱,我跟他是好友,他有能力,我们又缺人。于是我就招他来我手下做个执金吾。”
顾青城揉着发麻的脸蛋,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痛!
半晌之后,他才道:“你的意思是他是来赚钱的?”
“对!”
“他缺钱?”
“是的,他有一个师兄,昨天晚上跑到春信楼喝花酒,结果没钱结账,于是签了丁燃的大名。然后今天早上春信楼的人就找到了丁燃,可是他没钱,只能出来做事赚钱,于是就......”
陈玉京说到这里,就见顾青城双手扶着桌子,脑袋很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往桌子上撞。
整个桌子都被震的杯盘狼藉。
声音很响,力气很大。
好像是要借此将脑海之中不该有的记忆驱逐出去!
陈玉京额头流下一丝冷汗,她本就冰雪聪明,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事情可能十分严重,严重到顾青城堂堂三品高手,封疆大吏,都怕得要死!他都快质壁分离了!
她可能无意之间犯了一个大错。
丁燃的那个师兄可能是一个修为很强或者地位很高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很无耻而且心眼很小。
意识到这一些之后陈玉京心中也有一些麻爪了。
顾青城大概是意识到光靠撞桌子救不了自己,他需要更硬的东西。
他渐渐冷静了下来,于是对陈玉京道:“这个事情.....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大家就当不知道。丁燃的事你也不用特别在意,以前咋样还咋样,尽量不要前后差距太大。”
“那一位.....那一位......他真的是那种......”
顾青城想找个稍微委婉一点的词语形容一下,可是纵任他满腹经纶,搜肠刮肚就是找不到!
陈玉京咽了一口唾沫,幽幽道:“我见过他,也听丁燃说过一些他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你先出去吧,这个事情我来安排。”
陈玉京心事重重地出门而去,顾青城则失神落魄地坐在书房之中!
娘的,这叫什么事儿!
丁燃见陈玉京一脸心事地从后堂出来,于是连忙上前紧张地问。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陈玉京强颜欢笑,对着丁燃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要是我入职这事儿不好办,就别办了,我去别的地方,也不难找。”
陈玉京忙道:“事儿,顾先生已经应下了,我是因为别的事犯难。”
“什么事?”
陈玉京欲言又止,最终道:“私人的事,先别说这些了,我给你介绍诸位同僚。”
说着便带着丁燃走向红木大桌。
陈玉京在长桌右侧第四张椅子坐下。
土行孙见状,颠儿颠儿过来与丁燃一同站在陈玉京背后。只不过他身形矮小,被桌椅挡的严严实实,从其他角度很难看到,搞得就跟刺客信条赛的。
陈玉京说这边的坐次是有讲究的,按职位实力排布
丁燃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这群人怕不是水泊梁山搞造反的?玩儿的这么花!第二反应就是官场规矩真的多,等将债务还上,便辞了执金吾一职。
陈玉京一伸手指向左手第一位的位置。
左手第一位坐的是是一长衫老者,面容清瘦,挤着一对三角眼,裸露在外的皮肤皱的桑拿房蒸久了刚出来似的,看起来年纪不小了。
“这一位是北地拳术宗师莫问芝,修为高深,与于师行于老前辈是同门,大散关拳架十分霸道!在府内德高望重,也是顾先生左膀右臂。”
那老头儿听见二人提及自己,转过头来对着二人拱拱手道:“老了,老了,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又对陈玉京道“这一位是……”
陈玉京忙道:“他叫丁燃,是我青梅竹马,自幼随他师傅游历江湖,最近刚返回凌波城。”
丁燃也对着莫问芝抱拳。
“莫老先生好。”
“唉,好,好,你也好。
老头子为人还挺和善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第二、第三位的位置都空着,第四位是一个一字眉的中年人,正襟危坐,闭目养神,身前还摆着一把长刀。
但陈玉京没有介绍他。丁燃猜测两人可能是互有嫌隙。
左手第一位的位置也空着,第二位是一位少女,一身武备府炫黑色官袍,背上背着两把短刀,叼着一对飞眉,整个人的气势也如同一把刀般锋利。
这姑娘身段模样也很不错,但最突出的还是她这一股子气质。
这样的女子,过分注意她的容貌,反倒是落了下成。
而陈玉京则不一样,这个女人是六边形战士,她没有弱点可言!
丁燃两相对比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老婆,流批!
陈玉京正想介绍她,见丁燃一脸笑意,于是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丁燃笑了笑,没有答话。
“这是我四师姐周轻云,小时候你俩见过,还有印像吗?”
丁燃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女子闻言也转过头来,看了丁燃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又转了回去没有在意。
而且她跟陈玉京的关系也不好,陈玉京的人她也不想了解。
右手第三位是一叼儿郎当的公子哥,没等陈玉京介绍,便站起来对着丁燃抱了抱拳,道:“我叫陆五均,也是玉姐小弟,以后大家互相关照。”
陈玉京拉了他一把对丁燃道:“别听他瞎说,陆五均是正正经经的威行。”
陆五均又歪过身子看向一旁的土行孙,咧咧嘴道:“尹天奇,你阴搓搓地躲在那里干什么,是不是想背刺我?我告诉你,偷袭上官,可是大罪!”
“我躲里良,老子光明正大现站在这儿!”
“哈哈,抱歉抱歉,你太小只,我没注意到!”
土行孙气的又叫又跳!
陈玉京板着脸道:“别欺负天奇。”
陆五均哈哈一笑,坐了回去。
“玉姐,这哥们儿哪一位?”
“他叫丁燃,是我发小儿,以后在我手底下做事,碰上了能办便帮。”
“放心,玉姐,以后观海阁不会有人故意刁难他!”
陈玉京点了点头。
“谢啦。”
“嗨,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陆陆续续又有些人进来。
差不多到巳时三刻,人都来齐的差不多了。
一青袍男子从后堂踱步而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起身相迎,抱拳道:“我等见过顾先生。”
顾青城有大学问,早年是儒家弟子,考过举人,后来娶了个貌美如仙的夫人,随后就弃文从武了,懂得都懂。
他虽是武备,但更喜欢别人叫他顾先生。
顾青城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禀先生,世子殿下与李长卫还没到。”
开口的是左手第四位的一字眉大汉。
顾青城笑笑道:“不妨事,还有一刻钟,再等等。”
一旁的陆五均阴阳怪气地道:“良的,东海王府高大的官威啊,包大人?”
一字眉大汉略微转头斜睨了陆五均一眼,道:“陆威行慎言。”
“包略,你们敢做还怕人说呀?我就不,咋的你咬我呀?”
包略双眼微眯,下意识伸手摸向侧腰。哪里应该是他经常佩刀的地方,只不过他的刀现在正放在桌子上,所以没有摸着。
正这时,门口有人朗声道。
“陆威行,口不择言,就不怕给观海阁惹麻烦吗?”
只见一丰神如玉的浊世佳公子走了进来,带着一高壮汉子。
就连丁燃见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点帅,长了一张很容易得花柳病的脸。
那佳公子进门先是对着陈玉京点了点头,又向顾青城示意,随后走到左手第二把交椅上坐下,那高壮汉子则坐了第三把。
陈玉京鸟都没鸟他,到是顾青城对他笑笑,点头示意。
陆五均扭头看向陈玉京,道:“玉姐,有人威胁我。”
陈玉京一脸不耐地道:“你理这傻掰干嘛,于老爷子纵横江湖数十年还能怕了他?换东海王来了,也休想轻易搬动观海阁!”
东海王世子一阵苦笑道:“玉京,你为何总是与我作对?”
“作对便作对了,又如何?本姑娘看不上你还得跟你打商量不成?”
“陈玉京,你休要放肆。”周轻云气的站起身来,一对胸脯忽上忽下,蔚为壮观!
东海王世子,摆了摆手,道:“轻云,算了。”
周轻云闻言看向世子,眼神幽怨,气哼哼地又坐了下去,嘴巴上能挂醋瓶。
坐下的时候胸脯又是一阵摇晃。
陆五均看的眼睛都直了,脑袋跟着视线上上下下!
丁燃看了眼周轻云心中恍然大悟,哪有什么冰山女神,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都不过是舔狗罢了,没有男女之分,富贵之别。
顾青城轻咳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
“老莫、玉麟,沿海各村人口失踪案你们查的如何了?”
莫问芝揪了揪山羊须皱着眉头道:“对方办事很干净,暂时还没有进展,不过老夫觉得掳走百姓的可能不止一股实力。”
顾青城闻言点了点头,又道:“玉麟,你那边呢?”
朱玉麟苦笑道:“连莫老爷子也没有进展,我这边就更别提了。”
“这个案子京城那边很重视,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顾青城叹了口气又道:“失踪案全国各地都有发生,规模巨大,不是一地一人能查的清的,所以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两人闻言都点点头。
随后又对陈玉京道:“玉京,器官遗失案你查的如何了?”
陈玉京低头道:“属下无能。”
顾青城摆摆手道:“你的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个案子我们四个武备都摸不着头脑,你人最是机敏,胆大又心细,是个办案的好料子,这个案子还得你多费心。”
“这个案子牵连甚广,受害人众多,影响极其恶劣,我的意思是除了老莫跟玉麟之外,其他队都抽调一部分人协助玉京办这个案子。”
“这样,玉京,你先把这个案子详细说说。”
陈玉京闻言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