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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轻舟去

西边接二连三的传来噩耗。

先是朝廷抵御外族不利,只好以割地求和。随后又是叛贼兵分两路直逼京城,朝廷精兵回战叛军,战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被波及的城郭也越来越多。

由于之前在村庄治病时处理的方式不当,竹山一行人中有许多大夫都染上了疫病,且症状演化得越发凶险厉害。到最后,连张仲春老大夫都不能控制。

疫病失控,迅速扩展了好几个城郭,甚至追上了赶路的宋野二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叶回舟早早听见风声不对,便嘱咐宋惊云带好药水浸过的面纱,以防万一。

他们所过之处,皆是全身溃烂的病尸,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沿途的村庄瓦房都已被战火烧毁大半,他们找不到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落脚处,更见不到一个人影。

寂静萧条的村落惟有乌鸦在无情的啼叫。

勉强找了个还算凑合的地儿,刚刚坐下,叶回舟便突然开口问道:“丫头,跟我学练剑怎么样?”

“叶大侠,你是要…收我为徒?”

宋惊云惊讶的看向叶回舟,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叶回舟自上次病倒过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叶回舟却从容的道:“你学几招防身,以后用得上。”

他说罢便顺手折了一根树枝G了过去。

宋惊云被迫接住那根树枝,她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叶回舟就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用剑轻拍了她一下,强行让她站了起来。

“这一招叫‘飞鹤出尘’,飘然灵逸,精矫敏捷。”

叶回舟一面向宋惊云解释,一面演示了一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游龙。

落地,他朝宋惊云冷冷道:“你来试试。”

宋惊云抿了抿嘴,乖乖学了起来。其实她想说她很能打的,可是现在解释好像也没有多大用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空下来叶回舟便教宋惊云练武,一刻时间也不浪费。这可把向来偷闲懒散的宋姑娘实打实给折磨了一番。

幸而在叶回舟看来,宋惊云是很聪明的,教什么她都学的很快,自己所授的剑术远远超过了他一开始的预期。他时常在一日的训练结束后,夸赞她一句:“不错。”

宋惊云则经常趁他转过身的时候撇嘴,心中一次次的腹诽:能不错嘛,我本来…会的就挺多嘛。

如此几番,当遇到追杀他们的人时,叶回舟判定出武功高低,便会把武功相对低的杀手丢给宋惊云练手。自己则是一边对付高手,一边抽出心力指点她。

直到某日……

那一日和往常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赶着路,走在凛秋萧瑟的荒陇上。

宋惊云的脚下是一地枯黄的落叶杂草,她喜欢脚将枯叶踩碎的声音,故而走起路来一步一踏。

叶回舟仍然是那样不苟言笑,冷静从容。

他们两个人走在一处,简直就像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

脚下刚刚踩碎一片落叶,叶回舟眉头一锁,突然止住脚步,横剑挡住了宋惊云。

宋惊云转头,疑惑的看向他。

身后是呼啸而过的秋风,对于叶回舟而言,更像是找他索命的鬼风。

“快走吧。”

在原地站了片刻,宋惊云见他不动,连声催促。

“走不了了。”

叶回舟答完,扫了一眼荒陇,突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眉头仍然紧锁着,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异样。半晌,竟忽的笑了一下。

“来得及,走吧。”

宋惊云仍想催促他快些走,可追他们的人却已经到了身后。

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一次,只来了一个人。

他和叶回舟是一样的装扮,一身黑色的剑客装,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给人讳莫无比的感觉。

“是你。”叶回舟转身看向来人,好像两人相识已久。

只听他道:“我还以为,最后一个人,会是沈孤。”

“只可惜,你永远见不到沈孤了。”对面的人语气十分傲慢不屑。

是苏野!

宋惊云听出来对面那人的声音,就是上次她在客栈探看杀手的记忆中那个苏野的声音。

“你们杀了他。”叶回舟握剑的手一紧,语气下沉了两分。

“这话,你留着问阎王吧!叛徒!”

那人语带怒意,他话语刚毕,手中的剑早已出鞘,空气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剑光。

说时迟那时快,叶回舟拔剑,飞身迎战。两道剑气在长空相击,犹如昊龙嘶鸣!

苏野想要叶回舟死,所以他的剑试格外狠辣,丝毫不留余地。

他一剑劈下,忽然恶狠狠的狂笑道:“叶回舟,原来你就这点本事吗!再来!”

叶回舟奋力抵挡,怒吼道:“沈孤呢!”

“我偏不告诉你!”

叶回舟剑气如风,避过一次又一次凌厉的剑招,却终是由于之前的伤势过重,加之大病初愈落了下风。

一招霜剑刺入他的腹中,苏野拔剑,在空中带出一片血水,剑中蕴藏的内力将叶回舟重重甩在了地上。

“叶回舟!!”

宋惊云连忙上去扶住叶回舟。

他捂住腹部,嘴里溢出一大口黑血,胸口不停的上下喘息。

“你竟然在剑上涂毒!”宋惊云恶狠狠的瞪向苏野。

“怪只怪他自己技不如人!不知死活的臭丫头!”苏野冷笑一声,剑指叶回舟,一脸的阴怨。

他狠道:“若不是我晚入了两年,就不会次次训练都被那群蠢货在背后议论,说什么我不如你和沈孤这两个叛徒!那群处处不如我的蠢货懂什么!”

剑上的血顺着剑槽一滴一滴的滴进土里。叶回舟腹部的血根本就止不住,他的身子止不住的起伏,眼看就快没了气力。

“要不是前面追你的人都太过愚蠢,我才不愿让你的血脏了我的剑!叶回舟,钥匙呢!”

苏野说到此处一顶长剑,想要再刺一剑叶回舟,岂料宋惊云突然伸手握住他的剑尖,抬头,愤怒的瞪着他。

“死丫头!”

苏野被激怒,手腕用力下去。宋惊云柳眉倒竖,死死握住剑尖,不让他在近分毫。

锋利的剑刃划破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留了一地。

宋惊云双瞳微缩,一股无形的内力挡向苏野。苏野整个人一栽,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惊,回过神来正要再刺,却听叶回舟拼尽力气大喊了一声:“住手!”

只见他满是血迹的手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有气无力的道:“钥…钥匙,给你。东西在…在狮青山。你……放过,放过她。”

“我的任务只是杀你。再说,她中了我剑上的毒,能不能活,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苏野说罢,一把抢过钥匙。他收剑入鞘,而后扬长而去。

宋惊云盯着苏野的背影目露凶光,若不是为了配合叶回舟的计划,她早就将那人一手撕碎了!

叶回舟艰难的抓住宋惊云的衣袖,气若游丝的道:“丫…丫头。你快走,你的手…有毒。”

“叶回舟!”

宋惊云摇了摇叶回舟的身体,慌乱之中竟渡了一口气给叶回舟,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叶回舟躺在宋惊云怀里,嘴角和腹部止不住的溢出黑血。他嘴里呢喃着什么,宋惊云连连点头应下。

而后叶回舟将怀中那块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玉佩递给宋惊云。

宋惊云握住玉佩,脸色讳莫,忽的问他:“叶回舟,你想不想活?”

叶回舟的眼神开始涣散,他颤抖着手把自己的剑放到宋惊云怀中,颤道:“丫头,我不能再…再保护你…了。”

“叶回舟!我问你想不想活!”

叶回舟却恍若不闻,自顾自的低声呢喃着:“我记得,一直都记得你的名字。宋,惊,云,很好听……蒙蒙,你要好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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