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青山那边传来消息了。”
“如何?”
沈孤勾起唇角,讥笑道:“杜将军和荣亲王皆死于炸药爆炸。我的线人暗中救下了苏野,他伤了眼睛失明了。我命人喂了他五毒蛊,他的余生皆会伴随这种蛊毒渡过,生不如死。”
宋惊云展齿一笑,她仰躺在房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阿舟在地下也会瞑目的。”沈孤想到此,沉吟了片刻。
每天晚上,沈孤都会趁着换岗的间隙去找宋惊云闲聊。每次去的时候他都提了两坛酒。
若是他有任务,则喝完一坛酒便去办事,等到宋惊云将另一坛酒刚好喝尽时,他也正好办完归来。
若是他没有任务,二人则就着这两坛酒一边闲聊,一边慢品到天明。
“我去去便回。”
沈孤提了剑起身。他一如往常,冷然交待了一声便离开了。
宋惊云从来不过问他去杀谁,只是躺在房顶上一面品酒,一面赏着夜色静静的等他归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刺客,他的速度向来很快,眨眼的功夫便能完成任务归来,从来没有让宋惊云等过很久。
风萧萧兮易水寒。
天气逐渐入冬,朔风呼啸而过,天空黑压压一片,不见月亮也不见星星,一朵一朵的雪花从天上飘落而下。
宋惊云穿着一身单薄的襦裙仰躺在房顶上,怀中抱着沈孤带给她的一坛酒。一朵朵雪花落在她的裙摆上而后绽放融化,壮烈又浪漫。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似笑非笑的望着夜空。
雪越下越大,北风夹着大雪无情的肆虐人间,宋惊云却好像感觉不到冷一般,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雪花开始结成冰晶,落在她的眉眼和睫毛处,她的全身都被雪水打湿。
宋惊云在雪夜中等了一个晚上。
直到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白,直到她的身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直到她喝完坛中的最后一口酒…
宋惊云眨了眨挂满冰晶的睫毛,她知道,沈孤死了。
她放下空酒坛,起身,一跃落在地上。宋惊云掸了掸衣上的白雪,踏着碎玉琼瑶往远方离去。
在后来千百年的岁月里,她仍然遇到过各色各样的人物。有人忠义为民,有人烂漫天真,有人淡泊名利,有人郁郁不得志……但是她再也没有遇见一个像叶回舟那样的人。
宋惊云疑思了很久,她说不出叶回舟到底哪里特别,直到某天晚上她想抬头看一看月亮。
那天晚上夜黑雁飞高,她一抬头却是什么也没见到。
直到那一刻,宋惊云才恍然惊觉,或许叶回舟的存在就如同天上的那一轮圆月,他就在那里,是如此的不可替代。
叶回舟就像是那无月的一夜。
既特别,又不算特别。
晶莹的月光曾经照亮过九州大地,只不过万家灯火通明,即使不需要这盏月,它也还是月。
人人在乎的是酱醋油盐柴米茶,下雨了有伞,天黑了有灯火。可如若今夜无月,对寻常人而言,不过就是一个无月的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宋惊云而言,月亮却不仅仅是月亮,而是陪伴了自己千百年的存在。
习惯了,却又不习惯。
在没有月的夜晚,叶回舟就如同那亘古清光温暖着她。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宋惊云浑浑噩噩的在人间又过了上千个春秋。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对她而言不过由如一梦。
她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梦中仙鹤穿云而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春日暖阳透过密林打在她的脸上,让人倍感惬意。耳边是和旭的春风。
宋惊云的脸上洋溢着舒适享受的笑容。她慢悠悠的将手举过头顶,扭了扭渐渐苏醒的腰肢,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手腕。
“~”
宋惊云舒服的梦呓了两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好舒服呀!”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几片落花飘下枝头,停在了她的发梢和鼻尖。
“嗷!!”
只听一声巨大的咆哮,地面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
宋惊云闻声转头,便见一只几人高的大黑熊正冲她扑来。
由于刚刚转醒,宋惊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黑熊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撅嘴,扬起一对秀眉往后仰了仰头,长袖一挥,将那只黑熊打飞了老远。
“哎呀,刚睡醒,力道没掌握住,对不住了对不住了熊大哥。”
宋惊云起身,往大黑熊被打飞的方向又施了一道法过去。
她拍了拍手,吁了一口气,自觉下次要施个法术把自己围起来才算好。
正当宋惊云准备下山之时,林间却突然窜出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少年跪在她面前,祈求道:“仙人在上,请您收我为徒!”
“……嗯??”
宋惊云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少年两眼,他虽然全身肮脏,蓬头垢面,但身上穿的却是上好的绫罗绸缎。
她干笑了两声,笑道:“小少年,你是不是找错人哩?”
那少年不停的跪拜宋惊云,虔诚的道:“师父您能一掌打飞黑熊,必定也不是凡人,请您收我为徒,我一定潜心修炼绝不负师父的教导!”
诶,这怎么就直接叫上师父了?!
碰瓷也不带这样碰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惊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岂料少年死死扯住宋惊云的衣角不放,嘴里哀求道:“师父,师父您就收我为徒吧!我全家都被奸人所害,我只有跟着您学本事才能为他们报仇!师父!”
“本事不是教你去记住仇恨的。”
宋惊云一面用力的拽回衣角,一面教导了他一句。随后她拔腿就跑,少年见状也忙跟在她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道:“师父,您就收我为徒吧!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