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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3章

宵禁的街道上,巡逻的武卒搓着手,在冰凉寒冷的夜晚,试图靠着一身正气撑过这难熬的夜班。好在等交接结束后,就有浓浓的一大碗姜汤在等着他们。他低头揉着眼角,耳旁仿佛擦过一道无声的痕迹,吓得他立刻抬起头来。

这过大的动作惹来了打头的关注,“发现什么了?”

他奇怪地瞪着坊墙,困惑地说道:“没……没事,应当是风。”刚才他好似看到了一大团阴影倏忽而逝,仿佛诡谲的黑色都化为实体,在昏暗的街道上涌动着奇怪的暗流。

武卒大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说服自己把刚才所有的想法都归诸于幻想。

阴影是存在的。

有形的黑色潜入了虞宅中,镇定地越过了诸多墙,与煤球狭路相逢的瞬间,那只娇小的狸奴甚至没能发出半点惊恐的猫叫声就一头从墙头栽倒滚落树坑里去。好悬今夜下了漫天的雪,尽管扫落了两次,地面依旧趴满了雪,煤球这么跌下去并未受伤,只是惊慌地夹着尾巴溜走了。

“喵呜”

煤球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猫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屋檐落满了素白,亭台皆是暗色,淡薄的月光落下近乎照不清前路。两团幽绿如入无人之境,轻巧地把自己挤进半开的窗户,踩着无声的步伐与裹挟的凉意出现在床头。

以一种极其诡秘的姿势,探出了脑袋。

然后被揉了揉。

猫脑袋僵住一瞬。

手的主人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望着外头的月色,复往里头缩了缩,似乎是不情愿离开舒适温暖的被窝,冷冽的嗓音甚至拖长着,带着甜蜜的睡意,“你再不来我就睡着了。”

大狸奴磨牙。

在这等着他呢?

虞玓收回手,裹着被子慢吞吞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半大的地方。悄然潜入的大山公子毫不客气地纵身跃起,扬起的大尾巴直愣愣地垂落着蓬松的毛发,在主人蹲坐下来后才不情不愿地顺着贴服下来,重化为柔软的触感。

“我离家许久,你留下的气味早应散去,可早前还能悠闲进来的煤球又开始惊恐。”虞玓半睡半醒地说着,带着点鼻音的嘟哝,“我想许是你在深夜来访。

”

大山公子无声甩了甩尾巴。

对地盘领地的标记是重复百次千次都不会厌烦的,直到虞玓浑身上下都

充满了自己的气味……猫瞳兴奋地扩大,绿色更为幽深。粗粝的舌头叼上虞玓手指,顺着指尖舔到了手腕上的狰狞伤口,猫脑袋执拗地凑在那处反复啃咬舔舐着,仿佛对这个被他亲口撕裂开的伤疤有着独特的趣味,咬得虞玓有点刺痛,“你再来一次,我保准白霜不会再给你进屋了。”

似乎是被发现后,大猫反而开始放纵起来,对着左手又咬又啃。

虞玓其实很困,他毕竟是个早睡早起的正常作息,这数日为了逮住大猫的痕迹,倒是强撑了几夜。躺在舒适熟悉的温暖被窝里,睡意如潮涌般扑来的情况下还要坚持着,如今几乎得到了答案,他就难以摆脱连续数日的困意。

嗷——

显然,大猫恶狠狠叼着肉磨牙,终究没啃下去。

虞玓睡着了。

…

湿润泥泞的泥土混着红褐,坚硬的土块染着鲜红的血液。就在刚才有一个人躺在上面被放干了血,血味混淆着乱葬岗的腥臭味愈发难闻。匕首扎在肉块上的扑刺声刺耳得紧,还有着嬉笑夸耀的对话,仿佛刚刚杀了两个人只不过是一桩小事。

这场面异常熟悉。

是梦。

他知道或许就在下一瞬,就会有一只矫健强壮的黑色狸奴出现,伤及这两个毫无怜悯的土匪后染了一身血色,拖着湿哒哒的大尾巴盘踞在破旧石碑上,优雅从容的同时用那双犀利幽绿的猫瞳盯着任何一个闯入者。

这是应当发生的事情。

哪怕是在梦中。

只因那是既定的事实。

实际上,他已经听到了那不祥的脆响声,那就像是——

刺啦!

锋利的剑锋割过喉咙。

喷溅的血液如泉涌,溅满了身旁同伴的脸。

红色顺着狰狞恐惧的脸皮滴落,就像是一盘撒乱的涂料,仅剩的土匪惊慌失措地抽出自己的刀,刀背对内,还没挥开……最后的意识就是天空真的很蓝。

乱葬岗寂静得很,仿佛刚才的吵闹只是幻觉。

突然出现解决了土匪的意外之人踩着湿润泥泞的枯叶,在嘎吱嘎吱的踩断声中,在树洞中掏出了他。梦境如此光陆离奇,他分明是瘦削高挑的模样,在此时此刻却只有来人的手掌大小,不得不勉强跪坐在他的掌心中。

仿若鬼怪神话中的离奇故事。

他抱着来人的大拇指,血腥味令人作呕,他却好似不察,“你不该在这里。”

梦境,现实……下一刻该出现的是大山公子才是。

来人笑得古怪,拖长着嗓音慵懒地说道:“是我不该,还是你不愿呢?”大拇指柔柔地侧过他的侧脸,似乎是一下喜欢上那种触感,来人执拗重复地试图用指腹去摩挲他的脸颊。

他默默地缩在了手心中。

相较于一双手,他的身形无疑是极小,这让他很是被动。

却也看得更多。

来人拎着染血的剑,大步流星地穿行在林间,浑身的戾气与恣意的锋利如同脱鞘的宝剑却不受约束,锋芒划破敌人的瞬间却也不断地切割捅穿着自己。他被安置在了最靠近胸口的位置,听到了来人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声,炙热有力的声音传遍了他的四肢,胸口的温度温暖了他的四肢,让他小小的手指似乎也暖和了起来。

来人从乱葬岗往石城县走,街道的行人畏惧其形容异常,或许是那报备的人马还未抵达县衙,来人就拎着剑出现在了虞家。

寂静的宅院正吵闹得紧,刀剑相交的声音瞬间就让他知道这是何处何时。

王君廓刺耳的叫嚣破墙而来,“竖子!你且等着,待我活刃了这四人,再去把你给掳来剁成肉泥,军营中那些折腾人的手段,你这嫩生生的小郎君怕是消受不——”

来人狠狠地踹破了房门。

他的小手捂住嘴,自言自语地说道:“败家。”

持剑人的速度远超过坊间的传闻,比镖师更为凶戾的是,下手剑剑往死穴游走。

锋利的剑锋刺破王君廓的胸膛时,他默默地往衣襟滑了滑。

潜藏在温柔儒雅下的凶戾暴虐在刀剑交错间酣畅淋漓地流露出来,来人收起剑,从衣襟里揪出拇指大的他来,“不高兴了?”

“暴戾恣睢。”

他慢吞吞地说道。

持剑人咕哝笑了声,染着风霜的眉峰上挑,“好说法。”

握着剑踏出门去,倒映出满屋的幽暗漆黑来。

他努力睁大了眼,却犹是看不清楚无月色星光的夜幕中发生的事端,只能听着那惨叫声翻滚着,从撕心裂肺到哀鸣无声,分明来人的单手正捧着他,他却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剁人的人,也是持剑人。

人体血肉模糊到无法拼凑起来,仿若让他回想起当初那团湿哒哒的、血淋淋的毛球。

他压下了呼之欲出的问题。

转瞬间天光大破,不过一瞬的闪亮后化为凄黑,瓢泼大雨从银河倾倒,狂撒得大江大河一路咆哮,含水甚多的山林开始不住崩塌,那般巍峨的山峰仿若被无名的刀刃劈开表层,对于山体不过是零星的碎片,却犹是一场滔天的灾难。

在数次的崩塌中,他们动起来。

他坐在来人的肩头,紧紧拽着脖颈的衣襟,睁大眼看着这一幕,这不断跳跃寻找的一幕,久而久之他仿佛也被那愤懑暴怒所牵连着,激烈的情绪也荡漾起来。

怎么能死?怎么会死?

怎可至此!!

踏足,翻找,避险,挖掘,身影静默地穿行过雨幕。

劈开。

挖开。

狰狞翻倒的指甲。

滚落一地的褐血混杂着雨水泥土,顺着爬坡流往不知处。

破开的洞穴仿佛是一道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闭上眼。

重新睁开的时候,他站在洞穴口,以着应当有的正常大小的模样,从染红的胸腹一点点抬头,到挺直的肩膀,再到来人俊美的面容。

熟悉而陌生的倒错感让他站在原地,没有避开来人抬起的血淋淋的手指。

手指戳在了他的胸口。

笑声起,“你之聪慧……”

温柔的嗓音渐浓,魅惑犹有,“你该去问,你本应知晓。”血从手指渗透到他的心口,血腥味浓烈起来,笑容却愈发恣意畅快,“避让不是你的喜好。”

他的心口疼痛起来。

脚往后倒退一步,却不知何故。

只有看似温柔却强硬有力的话语飘落。

“想跑?”

“只怕,是劫数难逃。”

…

冬日晴空。

虞世南吃着茶,望着坐在他对面的虞玓。

“今日不是要去王延休那里?”老者笑眯眯地说道。

破坏自己定下的计划,这可不是虞玓的习惯。

对面静坐的郎君正穿着一身青色深衣,衬得他甚为老沉。左手捋住宽大的袖袍,他垂眸端起茶盏,幽幽的茶香扑鼻而来,本该是沁人心脾的味道却难得安抚不住一贯心静的虞玓。

他有些出神地留意到袖口有一根长长的黑绒毛。

“我有一问,不知叔祖可否解答。”

虞玓吃了口茶,苦涩幽

香的味道在唇齿荡开,涩味到了尽头反而甘甜起来。

他问,“贞观九年秋,朝中可曾出现过大事?”

这是个迟来许久的提问。

作者有话要说:三千更新get√

我以为我十二点前能写完,看了眼右下角的电脑时间……大家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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