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抓住了吗?”
“全捆上了。”
“确保万一再搜一次,搜出来的东西都堆哪儿了?”
“最大那瓦房。”
这样的对话在刘家村时常想起,村民百姓被驱赶到一处,茫然不知所措。
哐当,哐当,哐当……
从各处搜罗出来的利器都被丢到门口,有一大汉踩着门槛蹲在上头,啧啧称奇,“原来还能藏着这么多兵器,瞧瞧这血腥味,肯定沾过血了。”
“杀猪也算是沾血了吧?”旁有年轻的探头探脑。
这一伙突如其来的
队伍让整个刘家村的人莫名其妙,而在各家各户搜出来的利器更是让人背后发毛,浑然不知这些究竟是从何而来。
大汉叽叽歪歪地摇头,教育着下属说道:“这是杀过人还是杀过猪,难道我会感觉不出来吗?”他们都做朴素打扮,行动却极其彪悍,动手的时候以一当十,一拳头下去就能直接把人给敲晕了。
刘伯于就是其中之一。
等他晕晕转醒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过去几何。他的手脚都被捆在身后,就连嘴巴耳朵都被堵上了。这般受限的感觉他已经多年未见,更是有种已经小命不保的错觉。
“唔唔,唔唔唔——”
大汉兴意阑珊地往后看了一眼,“等人来再说,你带几个人过去,免得虞郎君出事。”
“是!”
…
大山公子在拱着他。
虞玓轻咳了一声,用手背碰了碰额头,又有些低烧了。
“怎么了?”
一具尸体就躺倒在他的前面,虞玓说话的嗓音依旧是冷冽中带着淡漠,稍显暗哑的声音听来如泉,让大山公子不由得甩了甩尾巴。
他不耐烦地冲着虞玓吼叫了一声,叼着他的衣领试图站起身来。
站在帐门的程二丁沉默了会,低声说道:“郎君,大山公子应当是打算让您骑在他的背上。”
虞玓先是摇头,继而平静地说道:“我要是压上去,可不得是把他给压垮了。”他站起身来,把帕子藏在袖口,“红菩提载着我便是了。”
他踩着血泊出门去。
程二丁在大山公子经过的时候被狠狠地抽了一下大腿。
嗷——
程二丁在心里默默忍痛。
大山公子下手可真狠。
两三个营帐外很是狼藉,血迹与砍落的枝叶交叠,徐庆提着方元的领子丢到一旁去,倒握着刀柄冲着虞玓欠身说道:“郎君,一共一十三人,除开营帐那人外,都已经被捆。”
虞玓扫了一眼那些呻吟痛叫的人,对徐庆说道:“自己人的情况呢?”
“都是些小伤,除了方元扭到腰,并无大碍。”
虞玓沉默了半晌,淡淡地说道:“倒是与你当初有些相似。”
徐庆摸着脑袋哈哈大笑起来,“郎君说的是走蛟那回?那时我确实是惊慌,倒是比白霜和扶柳两个女子都要娇弱了。”
虞玓摇了摇头,却没说其他,“全都塞在马车里带回去县衙,看好刘实再,不能让他有逃窜的可能。”这话他是对程二丁说的。
程二丁欠身,带了两个人护送着马车离开。
徐庆给虞玓牵来之前藏在另一处的红鬃马,他摸了摸红菩提的鬓毛,却发现她的模样有些奇特,不由得顺着马儿的视线看去。只见她正紧紧地盯着大山公子不松懈,那警惕的模样就像是在戒备。
与此同时,她还在不断地叼着虞玓的袖子往后退。
虞玓本就在病中,被她拉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大山公子当即咆哮起来,纵身隔在红鬃马与虞玓之间,粗长蓬松的尾巴一卷把虞玓扯到了自己身后,强劲的力道与闪烁的兽瞳裹挟着浓郁的杀意。
虞玓不由得抬手放在兽那柔顺的毛发上。
他怎么觉得……殿下的戾气更重了?
当初太子殿下是曾说过他在化身为猫的时候确实会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但也没到如此冲动与暴虐,像是要撕裂一切的狠厉。
“红菩提。”
虞玓轻唤了一声,冲着红鬃马摇头。
马脑袋委屈地低下来,冲着兽“咻咻——”了好几声,这才念念不舍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按在兽身上的手并未抽开。
虞玓能深刻地感觉到矫健的肌肉依旧是紧绷,他无奈地叹了口
气,脚步一点翻身上了兽身,旋即整个人贴合着趴在了大山公子的背上,靠在兽头旁低声说道:“没有马鞍,您可莫要把我甩下来才好。”
矜持高贵的黑兽丝毫不因额外的分量而动摇,矮下身咆哮了一声,纵身跃出山林。
红鬃马不情不愿地小跑着跟上,旋即是那些有点看傻眼了的侍从。
虞玓压下身去,双手薅住了兽后脖颈的松软毛发,双腿收紧夹住腹部,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颠簸到晕过去。若非他感觉到红鬃马与大山公子间的格格不入,他必然是不会做这般的事情。
马鞍简直是最好的发明。
虞玓幽幽想道。
迅猛的风声在耳边擦过,虞玓近乎完全趴在了兽背上,就像是贴合在了一处。
当一头凶兽载人出现在刘家村,就连那只突如其来的小队也有些诧异。为首的大汉远远看着奔袭而来的黑色,不由得惊讶说道:“那难不成就是当初那位赐给虞郎君的神兽?”
“果然……果然神异。”
有人的眼中闪着惊叹与羡慕,这种看起来威猛凶残的兽从来都是血性汉子最为喜欢的。
刹住脚的兽在他们面前堪堪踱步,矮下身来让其上的身影能下来。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看清楚了那背上人的模样。
虞玓神色苍白,稍显踉跄地滑落下来,倚靠着兽的腹部低低说道:“您死了这条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当真以为他感觉不到那欢愉的心情?
就算是兽也一样。
“虞郎君。”那大汉与虞玓是见过面的,在看到虞玓出现后就咳嗽了两声,整理了方才还有些不正经的神色,突然齐齐跪了下来,双手奉上一块令牌。
“谨听吩咐!”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谨听郎君吩咐!”
虞玓微顿,从大汉的手中接过令牌,摸索着其上的花纹,摇头说道:“诸位先起身吧。”
大汉利索地站起身来,同虞玓介绍他们这些人的情况。他们这一只人数在二十,以方田间为首,往下皆是精悍。他带着虞玓往瓦房里面走,边说道:“这村里的人都被我们给抓了,现在关在后山那头。这房屋的主人应当就是郎君所说的方家兄弟,现在都在柴房。”
方田间一行人是那位派来,正在临近南安县的时候接到了虞玓的来信,速速掉转了方向。
虞玓心里不由得摇头,太子殿下这一手倒是救了他。这还未寻那些人的踪迹,就先做了他的刀。
虞玓咳嗽了几声,“多谢诸位的相助。”
方田间连连摇头。
虞玓跨过门槛,在感觉到身后有轻飘飘的靠近,低声说道:“难道你不需要回去吗?”
漆黑如墨的眼眸与幽绿的兽瞳对上。
尾巴撩起虞玓的袖口,卷着他的手腕几息,旋即兽仰头咆哮了一声,倒转着冲出刘家村。
把后面正赶来的徐庆一行人都给吓了一跳。
“郎君,这……”
方田间有些迟疑。
虞玓摇头,轻声说道:“任由他去,他不会伤人。”
方田间是个利索的人,听虞玓这么说,也没再把注意停留在这件事上,而是与虞玓说道:“刘家村搜出来三十七把兵器,还有两件护甲。看起来都很是精良。如果是普通人家一定买不到,我怀疑这买卖的人实则是有渠道……”他的话低下去。
护甲,铠甲,这是不许流落
民间之物。
虞玓幽幽地说道:“这就要问他们了。”
话罢,他们已经停在了柴房外。
透过栅栏,虞玓能够看得清楚里面被捆成团子的两人,不仅是眼睛和嘴巴,就连耳朵也被缠绕上了两圈,像是被层层封闭起来。
方田间笑着说道:“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我们的模样,动手的时候我们都是蒙着脸的。”
虞玓道:“村里的其他人可有异样?”
方田间说:“有十来人看起来有点问题,都被特别关照了。现在就看郎君打算怎么做。”
虞玓若有所思,“带回衙门吧。”
他道,“请诸位先行避到永春县去,不要成队,各自散开,莫要让人发现你们的踪迹。”
方田间立刻点头,带着人快速撤离。他们的行动干脆利落,看起来不是普通人。
虞玓静静地数了一刻钟,才对徐庆等人说道:“把这两人和那特别隔开的十几个人塞到剩下那辆马车上,其余的村民暂且解开束缚,就说是追着劫匪过来发现村里出事了,其他的问话一概不必回答,全推到我身上来。”
徐庆等人立刻就行动起来。
碍于村里的人聚在一处,而且都是被关得严实,倒也算是听不见来龙去脉。只是当他们看到来解救他们的人却把他们村里的其他人塞到马车去的时候,不由得有人拦住了他们,“你想要对他们做些什么?”
那说话的来者看起来是个村长模样,其他的人都围在他身后。
虞玓站在马车前,手里正摸着红鬃马的鬓发安抚她,闻言淡淡地说道:“他们有嫌疑。”
“有什么嫌疑!”后头有人气恼地说道。
虞玓抵住嘴咳嗽了起来,闷闷的声音让站在最前面的人也有些讪讪。
他们仿佛这个时候才发现这郎君看起来病弱苍白,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到底还是救了他们的恩人,他们如此威逼好似不妥。
虞玓淡声说道:“你们村里头的人都是认识的,现在数数看到底还差了多少人。”
虞玓此话让他们诧异,不自觉开始数起人头来。
“……阿大,阿大呢?”
“我大侄子……”
“刘庆那狗崽子去哪儿了?”
很快就有相熟的村民叫起来,像是走丢了自家的人。虞玓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喉咙有点沙哑,“十三人,你们缺了十三人?”
老村长说道:“您是如何得知?”
这村里的人虽然大多富裕,可是熟读经书的也没几个。又或者是被送出去读书的眼下也不会在这里,老村长算是眼睛尖利的,看得出来虞玓的身份不大一般。
虞玓站在红鬃马身旁,回眸说道:“我来的路上被抢匪追杀,我带的侍从还算得用。反杀了他们不说,还顺着他们的踪迹追到了此处,故才能发现你们这处的问题。而那抢匪的人数,正是一十三人。”
老村长一下子就明白虞玓是何意,当即连连摇头,连握着拐杖的手都忍不住抓紧,“他们都是听话的孩子,不会,自不会……”
虞玓斜睨着瓦房前还未搬走的武器堆,“好孩子,会准备这么多不该有的兵器吗?”
他淡漠地说道:“那我看这个‘好’字,也是有许多水分的。”
虞玓翻身上马,薄凉开口,“人我是要带走的,兵器我也是要带走,劳烦诸位多想想那些人在平日里有何端倪吧。莫要因为是同村的手足就互相遮掩……”他回头扫了眼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须知方家兄弟也在上头。”
这村里头能被称为方家兄弟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个。
虞玓摆了摆手,收拾妥当的队伍立刻拨动。
“总得告诉我们,你究竟是何人?”有人在后头狐疑地
叫嚷了一句。
虞玓虚虚握着缰绳,任由着红菩提哒哒往前走。
“南安县尉,虞玓。”
…
郑寿铉从早上开始右眼皮就在不停地跳动。
就连他家娘子也嘲笑他莫不是今日有什么灾祸不成?
这俗话说的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也不奢求个财了,但好歹也别来什么灾祸。
郑寿铉平日自然是不相信这样的话,可是他确实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日不管是处理事务还是起立坐卧总透着些不舒坦的意味,当县衙的门子带着急促的脚步声跨进内衙的时候,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郑寿铉穿着官服正襟危坐着,“何事?”
门子有点发飘地说道:“明府,外面来了一辆马车,跟着的是县尉的侍从,说是,说是抢匪在他们暂住的地方试图截杀他们,结果被他们反杀。现在马车里头塞着的全部都是抢匪……”
郑寿铉当即就站起身来。
此事无疑是他的心头大患之一。
卡在永春和南安的官道上,不管是他动手还是永春动手都各有顾忌。而县衙本来就没有这般的能耐,若是要强行抓捕,就只能征发役丁,这无疑又是一件麻烦事。不然就只能等待州司来处理此事,只是等州司处理完,南安这天见可怜的商队数量怕是早就没了。
门子报来的无疑是个好消息,郑寿铉当即说道:“立刻要他们把人关进牢狱,先上了刑具,本官再行审问。”
郑寿铉是兴冲冲想要审问,但是这命也是至关重要,还是先得给他们上了刑具再说。
虽然要给嫌疑犯上刑具是有罪名的限制,可光是他们杀戮的名头就已经足矣。
他坐下来,突然想到刘实再,便也摆手让人去把他叫来。他可还记得,当日刘实再对此事着实还是上心的。
却说那头,程二丁与班房一同押解人进衙门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一人使眼色。就在忙中有序的氛围中,那人悄悄地进了衙门,不知往何处去。
…
门子觉得他今日受到了一次惊吓。
虽然他是在衙门充任守门的人,可也不是说他的胆子就比寻常人要大上多少。在看到那些血淋淋的面孔与狰狞的眼神时,他无疑是有些害怕的。更别说在之后,他们还从里面搬出来一具尸体!
门子默不作声地看着马车滚动,从衙前绕回去后头的时候,马车的后头偶尔会滴落一些痕迹……原来是血水吗?
等他平复了心绪后,衙门前的街道又热闹了起来。
门子有点不耐烦地出门,却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虞玓,那态度当即就软乎下来,温声说道:“县尉总算是回来了……”他左看看右看看虞玓那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有受袭的痕迹。后头的方元哼唧着说道,“你在看谁?看县尉作甚?县尉好着呢,这出事了的是我,还不快扶我下来!”
可怜方元扭伤了腰,那最后的一辆马车里却塞满了人。原本徐庆是打算给他挤出来一块地让他能在马车上坐着。可方元只要一想到今晨那血腥恐怖的画面,宁愿要伤着腰让人带着他骑马也不愿意坐马车上,这一路颠簸回来,只能说是伤上加伤。
门子连忙把方元给扶下来,虞玓劳烦他去给方元请个大夫,再与别的门子说道:“请通知明府,就说是我又带回来一些嫌犯,若是他在审的话,不若并在一处?”
坐在大堂上焦头烂额的郑寿铉听到这个消息,忙不迭地
让人把虞玓给叫过来。
在他打算提审之前,他可万万没想到此事是如此麻烦。
动手的抢匪,居然是刘家村的人!
郑寿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惊堂木将拍不拍,那眼神下意识就溜到了面无表情的刘实再身上去。这虽说按着程二丁送来的证据,也并不能说明就是刘实再在背后捣鼓,可刘家村……
他的眼神暗沉下来。
自古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刘家有了能在县内呼风唤雨的人,那自然能惠泽家乡。尤其是刘实再这种自身就在同县生活的人……若是刘实再让刘家村的人动手,这里面倒也不能算是毫无可能。
那些抢匪倒是一口应下此事,说是他们前段时日败光了自己的钱财,故而手中紧缺,与同村的人一合计就开始拦路抢劫了。
这听起来又像是在情理之中。
郑寿铉有点坐立不安,早上的那种奇怪的预感又一次冒了出来。他抓了抓惊堂木,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虞玓回来的消息,立刻就让人把他给请进来了。
…
虞玓进到大堂的时候,因着明府并未打算外审,此次并没有百姓围观。空荡荡的堂下跪着十二三人,而在左侧则有一具尸体躺着,那侧歪过去的胳膊上赫然是利爪的痕迹。
那具尸体的来龙去脉,郑明府自然是问了。在得知是县尉的宠物之后,就有些了然。
虞玓最开始来上任的时候就曾经同他说过,他有一头喜欢四处游荡的宠兽,而县衙中也好似有人曾经瞧过那模样。
据徐三石所说,当真凶猛。
为护主而伤人,倒也情有可原。
虞玓漫步擦过他们一行人,突地有人暴起,不仅掀翻了压在他身上的班房,甚至要直直地冲着虞玓扑去。
就在整个大堂都惊住的同时,虞玓抬手抓住那人伸出的胳膊,扭身把自己塞进他的怀中,肘部连续三次猛击——
“唔——”
那人捂着小腹软倒在地。
虞玓旋即收了姿势,慢吞吞地从袖口抽出手帕捂住嘴闷闷咳嗽了起来,又是一个病弱郎君的模样了。
郑寿铉坐了下来,力图稳定情绪说道:“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那刑具是怎么回事?回头重重责罚牢头,这些物什还能年久失修不成?”
虞玓垂眸,郑寿铉这话倒是有趣。
他站在大堂中,漠然地看了一眼看似平静无波的刘实再,踱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明府,何不如把其他的人也一应请上来?”
郑寿铉颔首,“合该是这样的道理。”他让人去吩咐,又对虞玓说道,“这些又是什么人?”
虞玓平静地说道:“下官被这群抢匪追杀后,因着身边的侍从算是得用,反杀了他们不说,也寻到了他们来时的踪迹。于是我让程二丁把这些人先送回来给明府审问,又带人潜伏过去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在前往的路上,我们在必经之路上发现了这个。”
他边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给郑寿铉。
“纸条中提及刘家村的人有古怪,尤其是这些人……”虞玓抬手指了指正被班房役丁带来的那十几个人,“我带人前往,发现整个刘家村的人都被端了。普通的村民都被捆在后山处,而这十几个人正如同纸条上所说,是被特别关押起来的。”
郑寿铉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起来,他分明认出了前面两个究竟是谁。他抬头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人,又认真瞧了瞧那字迹。
潦草粗糙,看起来就像是粗汉才有的笔迹。而虞玓的字迹清瘦自有风骨,与这张字条上的字迹截然不同,基本可以免除他的嫌疑。
郑寿铉沉声说道:“先让他们说话。”
果不其然,刘伯于与刘玉一旦被从蒙面堵耳塞口的
处境中挣脱出来,就自然是一副委屈无奈的模样。
刘伯于向来是那个巧舌如簧的人,说了一大通话后又连声说道:“明府明察,此事我等是万万不知啊!”刘玉也在旁辩解他们刚从泉州府回来没多久,怎么可能与县尉结仇?
虞玓淡淡地说道:“你是真的认为此事与你们无关?”
刘伯于连连点头,嘴里还说着:“正是,正是!明府,还望明府要给我们做主,那些个袭击了刘家村的人马究竟是何人,若是不能抓住,那真是让我们心中难安啊!”
郑寿铉道:“我问你,你们两人在刘家村的这些日子,可曾发现异样?”
年轻郎君刘玉无奈说道:“明府,我与兄长一贯是在泉州府做生意,这村内的人已经多半记不清楚了。到底这些时日谁在与谁不在……您纵然是问了我们,也无法回话啊。”
刘实再阴测测地道:“殊不知这些或许也是那字条上的污蔑。毕竟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抓住了整个刘家村的人。明府,我深以为此事才更是不妥当。”
郑寿铉赞同刘实再的说法,毕竟那抢匪也算是抓住了,而所谓的幕后之人可有,也可能没有。要是光凭着这纸条上的几句话就想着诬陷,那也简直是太容易了些。
反而是那些莫名其妙,又无缘无故抓了整个刘家村的人才最为可怕。
虞玓温声说道:“明府,我还有话要说。”
只见他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踱步到郑寿铉的座位旁,俯身同他说了几句什么,惹得郑寿铉震惊,失声道:“此事可不能做儿戏!”
虞玓道:“句句为真,村中人可同我作证,那些东西是当着他们的面被搜出来的。”
郑寿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沉下脸色说道:“刘伯于,刘玉,你们两人刚才所说,可是实话?”刘伯于赌咒发誓句句是真,万没有假话。
郑寿铉对刘玉发问,“你也是这般?”
“正是。”刘玉并没有刘伯于强势,说话比较温和。
“那就奇了怪了。”虞玓幽幽地说道,“明府,我记得刚才他们两人进来的时候,不管是耳朵还是嘴巴眼睛都是被堵住的。那自然也是听不到我们的对话,那刘玉又是从哪里知道那些抢匪是为了截杀我的呢?”
刘玉瞪大眼,“我何时说过……”
他的话还未说话,就听到虞玓拖长嗓音慢悠悠地说道:“明府明察,我们刚从泉州府回来没多久,怎么可能与县尉结仇?”
他偏头,“这话是不是听起来有点耳熟?”
甭管是刘伯于还是刘玉都神色微变,郑寿铉更是恍惚想起刚才好似真的有这么句话。只因方才十几人是在堂外等待,虽然距离稍远,但是也隐约能听到大堂中的对话。故而就连郑寿铉与刘实再等人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仍以为他们是在刚才听到了对话。
却往了他们的耳朵也被堵住这个小事实。
如果与此事无关,不知道虞玓今天遇袭……又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呢?
虞玓看着刘玉猛地刷白的脸色,慢吞吞地说道:“莫怕,就算是没有刚才的这个口误,你要证据,我倒是也能给出一些。”
他望着坐在郑寿铉下首的刘实再,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主簿可否告知我,最近你名下的八百亩良田与一应庄子的变动,怎么一一填的都是你之堂兄的名讳?”
虞玓好似恍然大悟般地说道:“难道是平白有了善心,要与兄弟结交良缘?还是说
,这也是笔买命钱呢?”
刘实再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我乐意给,难道县尉还要质问我私下的事情吗?”
虞玓眉峰微挑,摇头说道:“看来主簿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可知在刘家村搜出了几十把制式兵器,你身为衙门中人,自然应该清楚那是什么意思吧?”
他拖长着嗓音,漫不经意的尾音勾起,带着薄凉的兴味,“刘家村中还搜出了两件铠甲,那么彻查整个刘家村,并带刘伯于与刘玉两人……身为主簿的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刘实再暴跳如雷,甚至想站起来说这没有证据,亦或者是诬陷。
但是他仍旧坐着。
刘实再的脸色难看至极。
不管是哪个朝廷都对铁流通的限制,甚至到了一种严苛的程度。为何要限制铁矿的开采,为何有些东西只能由官家的人来处置。那些幽冥不可说的事情不过是心知肚明的隐讳……那是为了避免民间拥有与朝堂抵抗的力量。
但是在大多数的时候,兵器是不受限制的。
毕竟如风流才子,身上也会佩戴着佩剑。而寻常市场做买卖的屠户,手中难免会有两三把犀利的砍刀。如果这些也被罗列到兵器中未尝不可,但是也就让普通寻常的使用难以成行了。故而在大多数时候,对所谓兵器的限制,实则是对制式兵器的限制……而这其中,尤其以铠甲为要。
搜出来兵器或许只会让官府提高对这户人家的警惕,可若是搜出来铠甲,则必然会被官府盯上。
若无战事,何必佩铠甲?
别说是刘伯于和刘玉要被搜查,就连整个刘家村都难逃其中!
而这……
刘实再去看一眼面露惧色的刘玉与捉摸不透的刘伯于两人……此事必然与他们有关!
若说陷害袭击虞玓是罪行,那窝藏铠甲更是大罪!
要命,实属要命的活计!
刘实再的手指掩藏在袖中忍不住颤了颤,又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使劲拗了拗,力道之大,连指根都迸出了淤痕来。
郑寿铉在亲眼看过两件铠甲后,当机立断把所有的嫌疑犯人全部关押到北监去。碍于刘伯于和刘玉两人的身份还算是有点门路,郑寿铉没把事情作死,但是也把他们都分开关押在罪行比较轻微的南监去了。
而且在不知不觉中,原本负责监狱的几个牢头都被郑寿铉给调离了原来的位置,剩下补上都算是郑寿铉的自己人,而那其中甚至还有程二丁。
程二丁是被郑寿铉给借过去的。
县衙在实质上并无强有力的护卫,程二丁的健硕高大与此次护卫有功确实让郑寿铉赞叹不已,特地把他借用过去暂守着牢狱大门。
原本空落落的南安县牢狱顿时就被这二十几号人给塞满了。
郑寿铉急急书信一封,让铺兵用最快的速度送往泉州府,希望能赶紧把这些烫手山芋给甩开。不管刘伯于和刘玉到底是有怎样的龌龊,他都不打算理会了……毕竟深挖下去,那两件铠甲可真是要命的证据。
郑寿铉还是想安安稳稳地做到退任职。
只虽是如此,他私底下对虞玓的态度反倒是恢复了最开始的温和,甚至对他说道:“你我都清楚那刘实再到底揣着怎样的心思,莫怕,等州中来人,必然能查个水落石出。”就算明面上刘实再确实没有沾手事情,只不过是过了些家财给刘伯于,可郑寿铉对他那贪婪的性格知之甚详,若非必要他是万万不可能把自家的钱财舍出去,纵然是自己人也是同样。
无缘无故,他又为何与刘伯于有这样的钱财来往?
而偏生就是在刘伯于与刘玉回来的这些时,就出现了所谓的抢匪?而这些抢匪都是刘家人?更别说那些搜罗出来的兵器与铠甲,更是让郑寿铉心惊肉跳。
他可不敢
与这样的刘实再来往。
近来身子渐渐好转的虞县尉只是默默听着,不时颔首,病弱的模样让郑寿铉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还只是个孩子……
他那些时日,和个孩子犟什么劲儿呢?
…
这数日来,刘实再一直蛰伏不出。
他听着徐三石在外面急匆匆地说着牢狱那头不许任何人进出,就连他的人也进不去云云,心中的惶恐更是渐渐扩大。
刘实再确实是怕。
这些年刘伯于和刘玉到底在做些什么生意,他确实是不大清楚。只知道两位堂兄弟甚是有钱,出入的派头极大,甚至就连他也不如。
刘实再在这南安县中能横着走,有一部分是碍于他父亲当初的威名,再有就是刘伯于与刘玉两人的生意了。就因为他们,刘实再与南安县的富商来往的时候,也往往是被追着送礼的一方。想当初之所以会拉石家下马,无疑是因为石家兄妹虽然对他有礼,却不如其他几家恭敬听话,这才……
他摇了摇头,晃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徐三石还在外面急得绕圈,他烦躁地捉着个杯子狠狠地砸在门窗上。
静了。
刘实再以为自己很冷静。
只是当他站起身来,他才发现自己刚刚丢杯子的手正在颤抖。
他使劲抠了抠虎口。
莫怕。
他与刘伯于不过是正常的来往,就算是被彻查也并无干系,就算是……就算是州司,行事也自然要讲究个道理。
刘实再如此宽慰。
“砰砰——”
不知何时,屋舍外很是安静,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刘实再也忍不住惊喘了一声,正在吃的茶水一抖浇了一胡子。他显然恍神了一会,等他回过神来,就一边用袖口擦拭一边说道:“何人?”
“哐当——”
显然他久不出声音,让外面等着的人不耐烦地踹开了房门。
吱呀的轴子转动,一身差服的利落青年跨进门槛,手中按着佩刀严肃说道:“你就是刘实再?”
还未等他说话,外头有嗫嚅的嗓音接口,“这位便是主簿刘实再。”
刘实再一看,竟然是徐三石。
他勃然大怒,正要训斥,就看到来人摆了摆手,猛地就从门外窜进来三四个同样差服的人,“带走。”
“等等,等等,你们是何人,你们是何人——”
刘实再目眦尽裂,挣扎着要个说法,却被猛地敲晕抬了出去。
徐三石捂着嘴瑟缩到一旁,颤颤不敢言。
这县衙,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九千更新get√
先更后改。
(修改完毕)
刘家兄弟:?怎么都是敲晕感谢在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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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