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吱呀」一声长音,清晨的阳光伴随着一道端庄雍容的身影,毫无阻碍地涌入了寝殿。
长孙皇后身着一袭深红色的常服,头挽抛家髻,仅斜插着一支赤金吐珠凤凰步摇,虽未着盛装,但那种母仪天下、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整个寝殿的空气都彷佛凝固了。
长乐吓得腿都有些发软,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露出破绽,只能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借着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前去,盈盈下拜:「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长孙皇后伸手虚扶了一把,目光在女儿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透出一丝关切与审视:「本宫听闻,你昨日一整天都屏退了左右,连晚膳都不让人伺候,今早眼底又有乌青。可是身子哪里不适?还是宫里有哪个不开眼的奴才惹你生闷气了?」
「没……没有,母后多虑了。」
长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脑子飞速运转,「儿臣只是昨日偶然寻得一本前朝的志怪游记,看得入了迷,不喜旁人打扰罢了。」
「你呀,从小便是个书痴。」
长孙皇后无奈地笑了笑,牵起长乐的手,径直朝着内殿深处走去。
床底下的秦天,通过帷幔的缝隙,眼睁睁地看着一双绣着精致云纹的凤头履,一步步朝着自己藏身的拔步床走来,最终停在了距离自己鼻尖不足半米的地方。
紧接着,头顶的床板传来「嘎吱」一声轻微的响动,伴随着轻微的下陷感——长孙皇后竟然直接在床榻边缘坐了下来!
秦天瞬间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心跳都彷佛要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甚至能闻到长孙皇后身上那股不同于长乐的、更为醇厚沉稳的檀香味。
只要这位大唐皇后微微低下头,掀开那层薄薄的帷幔,他秦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被剁成肉酱喂狗。
长乐的心更是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僵直着身子站在母后身旁,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微微颤抖。
长孙皇后的目光扫过寝殿,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不远处的案几上。
「丽质,你这怎么拉开两个座位,还有人与你同桌而食?」
秦天在床底暗骂自己一声蠢货,刚才吃得太急,竟然忘了把自己拉开的座位复原了。
长乐顺着母后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回道:「回母后,儿臣今日胃口不佳,便让贴身侍女翠儿陪着试了几口水晶糕,想沾沾她的福气,母后进来前,她刚吃完退下。」
「胡闹。」长孙皇后微微蹙眉,语气中带了几分责备,「你贵为大唐嫡长公主,金枝玉叶,怎可与下人同案而食?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儿臣知错了,下次定当注意。」长乐乖巧地低下了头,做出一副认错的模样。
长孙皇后见女儿这般乖顺,也不忍过多苛责,叹了口气,正欲起身拉着长乐去外殿说话。
可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琼鼻微动,秀眉再次紧紧蹙在了一起。
「丽质,你这殿内……怎么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长孙皇后狐疑地环顾四周,甚至低头嗅了嗅,「似香非香,带着些许焦糊,还有些……刺鼻?」
床底下的秦天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那是昨晚他打开薯片包装,以及展示孜然粉和辣椒面时残留在空气中的现代调料味!
虽然过了一夜,但寝殿门窗紧闭,那股味道根本没有完全散去,在用惯了天然香料的长孙无垢的鼻子里,这股现代工业的复合味道简直突兀到了极点。
「完了完了……」秦天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长乐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但生死关头,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毫不犹豫地答道:「母后鼻子真灵。那是……那是儿臣昨日让太医院配的新香囊,里面加了些西域胡商刚进贡的奇特香料,儿臣闻着也觉得刺鼻不习惯,便让侍女拿去扔了,没想到气味还未散尽。」
「西域的香料?」
长孙皇后半信半疑,但大唐包容万象,西域胡商确实经常带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她摇了摇头:「西域之物多粗鄙,以后还是用内务府配的龙涎和沉香吧,免得冲撞了身子。」
「儿臣谨记。」长乐恭敬地应道。
「行了,本宫就是来看看你。既然无事,便早些梳妆,晚些时候去立政殿陪本宫和你父皇用午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