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目光沉沉,直视落座龙椅心绪大乱的李世民。
他心中抛出一个尖锐至极的问题,直指整件案子的内核症结。
倘若谋逆属实,自己甘愿领受所有惩处,无话可辩。
可倘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呢。
李承干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字字刺入人心。
「倘若谋逆的罪名属实,儿臣自知罪孽深重,任凭朝廷律法处置,毫无怨言。」
「可倘若整件案子子虚乌有,从头到尾皆是刻意构陷呢?」
他话锋陡然一转,将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尽数拉入这场漩涡之中。
「幕后布局算计我的人,会不会是魏王李泰?」
「平日里素来温润谦和的晋王李治,是否在暗处暗藏锋芒,伺机坐收渔翁之利?」
「又或者,陛下平日里对魏王过分纵容偏爱,不断逾越礼制赏赐优待,才滋生出他们觊觎储君的野心?」
身处眼下的生死危局,李承干心里十分透亮。
此刻柔声讲道理早已毫无用处。
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须将所有潜藏的竞争者拖入这趟浑水。
李泰锋芒外露,朝野皆知其觊觎东宫。
而李治平日里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伪装出温顺敦厚的姿态。
越是这种人,越不能让他置身事外,干干净净旁观这场储位风波。
李承干擡起头颅,目光凛然看向上位的李世民,抛出更为沉重的质问。
「陛下有没有想过,后世史书该如何评判今日发生的一切?」
「难道要让后人觉得,大唐的储君之位,能够依靠算计、逼迫、暗中构陷便能争抢到手吗?」
这句诘问落下,李世民身躯骤然僵硬。
脸上血色缓缓褪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件事早已不再局限于父子之间的私人矛盾。
此事牵扯大唐国本,关乎后世历朝的储君立制规矩。
历朝帝王早早确立太子,内核目的便是定下国本,安定文武百官的心。
只要储君名分已定,皇子各安本分,朝堂方能减少无休止的骨肉相争。
一旦今日靠着阴谋算计废掉正统太子,打开争抢储位的先例。
往后大唐皇室,必然会不断上演手足相残的惨剧。
李承干神色淡漠,不想再多做多余的辩解。
该说的道理、该撕开的私心、该点明的隐患,他已经全盘托出。
「儿臣此番不再多做辩驳。」
「废黜储位,或是将我治罪处死,所有抉择尽数交由陛下决断。」
「唯独谋逆这一顶污名枷锁,儿臣至死不会认领。」
话音落下,李承干没有半分迟疑,旋即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太极殿。
先天腿脚旧疾发作,让他走路姿态略有歪斜,步伐一瘸一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