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静谧的殿廊阴影之中,气流静止,落针可闻。
下一瞬,一道漆黑人影骤然自深处暗影之中闪身而出。
来人一身贴身黑甲,步伐轻盈诡异,落地无声无息。
整个人的动作飘忽迅捷,不带半分烟火人气,宛若暗夜鬼魅。
他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笔直,姿态恭敬至极。
低沉沙哑的嗓音压到极低,只在方寸之间回荡,不敢惊扰殿内圣驾。
「启禀陛下,昨夜太子殿下在偏殿饮酒微醺。」
「酒后心绪有感,随口吟出了一首七言诗句。」
李世民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御案之上。
闻言,他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极明显的怪异神色。
心底更是生出无尽的诧异与难以置信。
在他数十年的固有印象之中,长子李承干生性顽劣跳脱。
平日里最痴迷效仿突厥部族装束,酷爱草原骑射、逐猎嬉游。
终日纵情玩乐、放荡不羁,不喜诗书、不问文墨、不近儒道。
这般顽劣心性,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出口成诗、心生感慨的文雅之人。
李世民压下心底的讶异,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
「吟诗?」
「何等诗句,复述与朕听听。」
他此刻心中并未抱有半分期待。
根深蒂固的偏见,如同巍峨大山,盘踞在帝王心底多年。
哪里是短短片刻、只言词组,便能轻易撼动挪移的。
黑衣甲士垂眸颔首,记忆分毫未乱,低声缓缓复述。
昨夜太子酒后随口吟诵的每一字、每一句,他尽数铭刻于心。
仅仅听闻一次,便一字不差、完整无缺地复刻而出。
足以见得,昨夜李承干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皆被暗中护卫之人,全程紧盯、全程记录、全程报备。
皇权之下,储君一举一动,尽在帝王掌控之中,毫无私密可言。
「一步踏错,千秋成恨。」
「再回头时,已是隔世人。」
清冷苍凉的诗句,缓缓飘荡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内。
字字清淡,却句句沧桑,裹挟着无尽的遗憾与悲凉。
李世民薄唇轻启,低声逐字重复着这两句诗。
沉稳有力的帝王嗓音,在此刻竟隐隐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原本稳如磐石的指尖,骤然轻轻震颤了一瞬。
短短十四个字,不似少年嬉言,反倒像饱经沧桑者的临终慨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