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丈夫

桃林乡得此名,是因为这里有座桃山,每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像一张张粉嫩的笑脸,春日的阳光像一条条金色的溪流,流淌在一片片桃花之中,春风一吹,那一张张笑脸随风坠落,把大地铺成柔软的桃花地毯,桃林也因此闻名。

而秋日的桃林,没有了桃花,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不能赏花,素日来桃山的人少之又少,偶尔有孩童会结伴来此游玩。

这天夜里,吃过晚饭,杨护和玩伴刘楽相约来桃山捉“大将军”,长在桃林深处的“大将军”又大又肥,打起架来剽悍无比,杨护对刘楽说道选“大将军”,往往要选嗓音洪亮的,而声音洪亮的只有在夜间的石缝深处才有。

两人拿着促织罐,来到桃山,夜晚的桃山分外地安静,只有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两人蹲在一处石头旁,竖起耳朵听。

像是有人叹气的声音。

过了一会,刘楽探头过来悄声对杨护说道:

“你听见有人的喘息声吗?”

“瞎说,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什么人声?”

“真的,你听,怪渗人的,要不……咱们回去吧!”刘楽的声音都颤抖了。

“我说你能不能……”

杨护刚想骂刘楽是胆小鬼,随之他也听到一阵人声,那声音像是男人和女人在哭的声音,杨护心里发怵,但在好友面前不想丢了面子,强提胆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两个白条条的鬼影正在拉扯,杨护被吓坏了,拉着刘楽就往山下跑,因为过于害怕,两人只能啊啊啊大叫着给自己壮胆。

杨护回到家,害怕得直奔冬儿姐姐的房间,从小到大,但凡他晚上睡不着觉了,都是跑去冬儿姐姐的房间,让冬儿姐姐搂着睡。今天他又来到冬儿的房间,但冬儿人不在,她去哪了?小杨护来不及细想,便拉过冬儿的铺盖卷,被窝还有余温,杨护裹着自己,没多久便睡着了。

睡梦中,杨护迷迷糊糊睁开眼,冬儿姐姐就在他眼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杨护又睡着了,睡梦中,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冬儿姐姐抱着他,两人来到玉皇大帝面前,玉皇大帝让他成为大仙,却让冬儿姐姐变成妖怪,为了营救冬儿姐姐,他幻化成一只“大将军”,大战仙魔两界,最终救回冬儿,冬儿姐姐又重新回到了家中,每日陪着他玩耍嬉戏。

怪事发生了。

自从那夜从桃山回来,杨护受到惊吓,病了,昏迷不醒。苏环天天守在儿子床前,以泪洗面,半个月过去了,杨护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人反而越发地消瘦,大夫也束手无策。

杨大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乡里有个懂阴阳之术的陈老太主动找上门,对杨大志说,杨大郎受到了惊吓,形神俱灭,杨大志平日里不信这些邪门道术,但此时老太的话仿佛是他唯一的希望,他问道有何方法可解,老太只说,冲喜。

杨护是遭遇了桃林狐妖的狐媚之术,狐媚吸取了令郎魂魄,只有用一娇美女郎,嫁与令郎,方可破这媚术。

杨大志一听给孩子娶个媳妇能救他,既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孩子总算有救了,难过的是,时间紧迫,上哪里去找一个现成的、还要长得漂亮的儿媳妇。陈老太说你家不就有一个吗,杨大志方才懂了,随即想起了苏环那句“把冬儿留给护儿”,于是赶紧找苏环商议,准备成亲事宜,并嘱咐道这事要抓紧办,最好今天就办,而他自己亲自到乡长那里塞包袱申请废除冬儿的奴隶身份,正式入籍。

冬儿见老爷和夫人忙里忙外,贴红纸,烧福头,自己的人生就此交代,不免神伤。

她坐在塌前,轻抚着杨护的脸颊,晶莹的泪水滴落。许是为杨护的病情流泪,也许是为她自己。

在杨氏夫妇的安排下,当晚冬儿穿上嫁衣,披上盖头,在乡亲的见证下,和一只戴着大红花的公鸡拜了堂,成了杨护的妻子、杨家的儿媳。

洞房花烛夜,小新郎官躺在床上,冬儿坐在床边,今夜的她红妆满面,烛光衬托着她秀美的脸庞。她看着杨护稚嫩的脸,一滴滴清泪滑落,这个九岁的孩子,竟然成了自己的丈夫,这就是命。

冬儿默默擦干眼泪,给杨护掖了掖被角,转身到梳妆台卸下红妆,吹灭红烛。

而桃林乡的酒馆里,有一个正在买醉的青年,嘴里还嘟囔着“如花似玉的姑娘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可笑”、“荒诞”。

八月。

秋收时节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农人们忙着把田里的家伙事儿收拾干净,这天,苏环坐廊下,正在算着这一年的收支:

“家里田产四十亩,租给佃户三十亩,一年收租十五贯钱,官府租税一千钱,户调麻三斤,丁庸布八尺,一家人口粮……算好了吗,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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