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陛下…您扪心自问?!
城楼上,帝王的怒火、亲王的攻计、重臣的斥责,如同无形的巨石,重重压在李承干单薄的素白身影上。
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出他异常平静的神情,甚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诡异弧度。
就在这死寂与暗流汹涌的刹那「陛下!不可!!!」
一声苍老却如同洪钟悲鸣般的嘶吼猛地炸响!
只见魏征须发戟张,双目赤红,竟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跟跄着扑到李世民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擡起头,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却带着不顾生死的决绝:「陛下!万万不可废储啊!!!」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李承干,又指向自己的心口,声音如同泣血:「太子谋逆,罪在不赦!然则!陛下可曾想过,太子为何会行此绝路?!」
「陛下!!!」
他仰着头,老泪纵横,浑浊的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赤诚与悲愤,声音嘶哑却字字如惊雷:「陛下!老臣斗胆!太子今日之祸,其罪————岂止在太子一身?!」
此言一出,满城楼皆惊!
李世民猝不及防,眼中怒火瞬间凝固,化为惊愕:「魏征!你————你此言何意?!」
魏征毫不退缩,迎着李世民震惊的目光,声音悲怆而尖锐:「陛下!您扪心自问!太子何以会行此绝路?!
若非————若非陛下您步步紧逼,疑心过重,令太子日夜惶恐不安,如履薄冰,他————他又何至于此啊!」
他情绪激动,历数桩桩件件:「您让魏王开文学馆,广纳天下名士,其仪仗规制,几近东宫!此为制衡乎?此为示天下储位可易也!」
「您封魏王之子李欣为晋阳郡王!晋阳乃龙兴之地,陛下登基前便是晋阳郡王!此封,岂非昭示天下,陛下心中另有属意?!」
「您敕令魏王耗费巨资编撰《括地志》,集天下地理、人文、兵要于一书,此等大功,陛下厚赏,天下瞩目!太子心中,岂能不惊?岂能不惧?!」
「更有甚者!您竟————竟允魏王入住武德殿!武德殿毗邻帝居,位同东宫!
此乃高祖皇帝(李渊)潜邸之殿!陛下————您让太子如何想?!让满朝文武如何想?!
您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您要废黜承干,另立青雀啊!!」
魏征的声音如同泣血的杜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李世民的心头!
「陛下!太子近来虽有改观,然跛足之疾,本为其心魔!陛下您非但不加抚慰,反而以魏王为刃,时时悬于其顶,刻刻磨其心志!
太子————太子他是人!他不是铁石!他也会害怕!也会绝望!
陛下啊————您————您这是硬生生把太子————逼上了这条绝路啊!!」
李世民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彻底震懵了!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城垛。
魏征的话,如同一面镜子,将他那些自以为是「帝王心术」、「磨砺储君」的举动,照得清清楚楚,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李世民内心]:是朕————错了吗?逼他太甚?朕——朕从未想过真的要废他啊!
至少————至少他近来有所改观之————朕只是想用青雀磨砺他————让他不敢懈.————让他更优秀————朕————朕竟将他逼到了————谋反的地步?!
一股巨大的茫然、难以置信的痛悔瞬间淹没了帝王的震怒。
他看着跪在脚下、老泪纵横的魏征,又看向阶下依旧「平静」的李承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痛苦,有挣扎,更有了一丝————动摇。
「但是!」
李世民猛地甩头,强行压下那丝动摇,声音带着被冒犯的余怒和帝王最后的强硬,再次逼视李承干:「就算朕————就算朕有失察之处!李承干!你身为储君!受教圣贤之道!岂能因此便行此大逆不道、祸乱江山之举?!此等借口,岂能开脱你的罪孽?!」
面对李世民那混杂着愤怒、痛心和最后一丝质问的目光,李承干终于动了。
他没有惶恐,没有辩解,反而在嘴角勾起一抹清晰可见的、带着冰冷嘲讽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