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太子静养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与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落在阶下躬身而立的李承干身上,仿佛要穿透那身素白中衣下平静的躯壳,洞悉其内里每一丝真实的脉络。
「设局————」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滚过城楼的闷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好一个引蛇出洞,为国除奸!」
他向前一步,明黄色的龙袍在渐起的晨风中猎猎翻飞,帝王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恋,沉沉压向李承干:「李承干!」
他直呼其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可知此局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引狼入室,祸乱宫禁!你置朕于何地?置这大唐江山于何地?!
身为储君,行此险招,心中可曾将君父安危、社稷安危真正置于首位?!」
这质问,不仅是对结果的审视,更是对那惊心动魄过程的责难,夹杂着帝王被蒙蔽的愠怒与父亲的后怕。
李承干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明鉴。臣深知此计如履薄冰,凶险万分。
然,李元昌、侯君集等辈,其心叵测,党羽深植,其祸根深蒂固,非雷霆一击不能根除!
若循规蹈矩,恐打草惊蛇,使其潜藏更深,或使其另择良机,为祸更烈!
届时,社稷倾颓,生灵涂炭,臣百死莫赎!」
他擡起头,自光坦荡地迎向李世民锐利的审视:「至于君父安危,臣岂敢有片刻轻忽?泄露病重」消息,令奏疏失踪」,皆为向陛下示警!
臣深知陛下英明烛照,必能洞察其中蹊跷,早做万全之备!今夜宫城戒备森严,玄甲军如神兵天降,便是明证!
臣————正是深信陛下之明,才敢行此险棋!」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况且,太极宫禁卫森严,固若金汤,岂是侯君集、李元昌之流所能撼动?
若真有万一,臣麾下东宫卫士,亦当全力驰援,护驾勤王!
李世民紧抿着嘴唇,鹰集般的目光在李承干脸上反复逡巡。
那番「深信陛下」的话语,在他心中激起复杂的涟漪。
几子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此刻的坦然,让他心中的愠怒稍缓。
最终,他眼中的凌厉收敛了几分,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搁置了「欺君」之嫌。
就在这时,一阵铁甲摩擦的沉重声响传来。
尉迟敬德亲自押解着两名重犯登上城楼一正是失魂落魄、如同烂泥般的汉王李元昌,以及虽被五花大绑、浑身浴血,却依旧梗着脖子、怒目圆睁的陈国公侯君集!
李世民猛地转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瘫软在地的李元昌,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李元昌!朕的好王弟!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李元昌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剧颤,从呆滞中惊醒。
他擡头看见李世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又瞥见旁边侯君集那狼狈却依旧凶狠的模样,最后目光扫过李承干那张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庞,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扑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绝望地哭嚎:「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是鬼迷心窍!都是————都是侯君集!是他!是他蛊惑臣!是他逼迫臣的啊!陛下明鉴!陛下开恩啊!!」
他语无伦次,只想将一切罪责推给他人。
「住口!」
李世民暴喝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死到临头,还敢攀咬推诿!尔等逆谋作乱,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来人!」
他目光转向尉迟敬德,声音斩钉截铁,「将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马赵节、左监门将军李安俨、逆贼贺兰楚石————即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待朕亲审!
其余叛党,顽抗者,杀无赦!降者收押!」
「末将领旨!」尉迟敬德声如洪钟,大手一挥。
如狼似虎的玄甲军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如泥、只会哀嚎求饶的李元昌拖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