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长孙无忌!
崇仁坊某秘宅宅邸深处,门窗紧闭,唯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案几上摇曳,将两道沉默的身影拉长。
空气凝滞,弥漫着压抑与挫败的气息。
卢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茶盏边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余悸:「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太子殿下这一局棋,竟将满朝上下,包括你我————尽数玩弄干股掌之间。
好一个请君入瓮,好一个釜底抽薪!我们————输得彻底啊。」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惊骇与一丝后怕。
对面的长孙无忌,这位素来以沉稳老辣著称的国舅爷,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端坐的身姿略显僵硬,指节因用力握着扶手而微微发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阴沉与懊恼:「确是仓促了!」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如同闷雷,「只恐太子声望日隆,羽翼渐丰,难以制衡,便急于推波助澜,想借侯君集、李元昌这把刀,逼他行那万劫不复之事!却全然忽略了————」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巨大的悔意,「全然忽略了太子近来的行事,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心思缜密,岂会是那等轻易被人鼓动、行此莽撞之举的愚夫?!」
卢老沉重地点点头,烛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正是!他能隐忍至此,城府之深,远超我等预料。
我等能看清陛下不可撼动,他身为储君,近在咫尺,岂会看不清?谋反?呵————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
长孙无忌眼中厉色一闪,牙关紧咬:「可恨!我这好外甥————竟藏得如此之深!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他忽然眉头紧锁,露出深深的困惑,「还有一事,老夫百思不得其解。老夫自问,并未明面站队承干、青雀、雉奴任何一人,行事也算谨慎。
太子————他究竟从何处察觉,竟与老夫生了嫌隙?没有了曾经的亲近?」
他紧盯着卢老,寻求答案。
卢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国舅爷行事滴水不漏,老朽也未曾察觉有何明显破绽。或许————并非嫌隙已生?」
他眼中精光一闪,「也许,太子只是出于谨慎。他深知陛下多疑,若与国舅爷您这般重臣走得过近,反易招致陛下猜忌?故而刻意疏远,以求自保?」
长孙无忌闻言,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拧得更紧。
他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是这样么?」他语气带着深深的怀疑,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卢老见状,低声道:「国舅爷若存疑虑,日后不妨寻机,再与太子接触一二,言语间稍加试探,或可知其心意深浅。」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试探与否,暂且不论。卢老,即便太子仍肯虚与委蛇,您觉得————他会是我等所期望的未来主君吗?」
他自光锐利如刀,直视卢老,「他李承干,可不是雉奴!他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绝非我等关陇根基所能轻易掌控、施加影响的储君!」
这才是内核!卢老心中了然,叹息一声:「是啊————此次,我等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长孙无忌的声音带着切齿的痛惜,开始细数:「汉王李元昌,这枚经营多年、深藏宫中的暗棋,折了!」
「东宫卫队中,我们苦心安插的钉子,被贺兰楚石那蠢货裹挟着,不是死于内让,便是身陷囹圄,十不存一!」
「东宫之内,宦官、宫女,那些耗费无数心力才埋下的耳目————已被太子借清查谋逆之名,连根拔起,尽数更换!如今东宫,几成铁桶!」
「还有————」长孙无忌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侯君集、贺兰楚石、纥干承基、赵节————这些或明或暗的力量,皆成齑粉!
最可恨的是李安俨!左监门将军!禁军要职!我等耗费多少心血才将他推到此位?
结果呢?非但寸功未立,反成了太子功勋簿上最显赫的一笔!成就了他明察秋毫、为国除奸」的贤名!!」
他越说越怒,猛地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茶水四溅:「好!好一个李承干!老夫的好外甥!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将吾辈、将陛下、将所有人————都算计入局!踩着累累白骨,成就了他自己!」
卢老看着长孙无忌几乎失态的样子,反而平静下来,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国舅爷息怒。经此一役,虽损兵折将,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长孙无忌猛地擡眼看他。
卢老缓缓道:「至少,它撕下了太子的伪装,让我等真真切切看清了他的手段与心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