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太子一笔——惊——山——河——！
东阁内凝固的空气，终于被殿外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破。
银霜炭火的余烬彻底冰冷，唯余墨香与人心激荡的暗流，在肃穆的殿宇间无声盘旋。
御阶之上，李世民缓缓起身，玄色袍袖拂过光洁的御案，声音沉凝如千年古钟：「王德，张榜！」
「遵旨！」内侍总管王德躬身领命，随即转身，面向洞开的朱漆宫门，提气高喝：「陛下有旨—张—金—榜——！」
沉重的宫门被侍卫奋力推开，清晨凛冽而耀眼的阳光瞬间涌入，将殿外丹墀下早已翘首企盼、人头攒动的景象照得分毫毕现！
以三省六部重臣为首，其后是闻讯而来的弘文馆学士、国子监博士，以及凭借特殊许可得以靠近的、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各地士子代表，黑压压一片，足有千人之众！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死死锁在那缓缓步出殿门的两名紫袍内侍身上。
他们神色庄严肃穆，如同捧着传国玉玺，合力高擎着一幅长逾丈余、以明黄贡绫为底、金线镶边的巨大榜文！
沉重的榜卷被悬挂于早已备好的鎏金榜架之上。
随着金钩「咔哒」一声扣紧，内侍手臂用力一振一哗啦！
丈二黄绫如同九天垂落的云锦，轰然展卷！
斗大的朱砂御批，在晨光下刺目夺心：
【贞观十七年皇子恩科·御批金榜】
经义科魁首：太子承干御批：破古立新，以制为体！《尧典》《大学》之辩，发聩振聋，开千秋治国新章！
策论科魁首：太子承干御批：固本（水利）！强基（新仓）！防患（预灾）！三策定鼎，实乃经世济民之圭臬！
时务科魁首：太子承干御批：刚柔相济（雷霆立威+分化瓦解）！釜底抽薪（商控命脉）！定鼎边疆，尽显天朝雄主之韬略！
次席：晋王治御批：仁心可嘉，璞玉初辉再次：吴王恪御批：沉稳有度，文武兼资其余诸皇子，皆列甲等「轰！！！」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沸腾炸裂！
士子们不顾礼仪地向前推挤，无数道滚烫的目光如同烙铁，灼烧着榜文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魁首」与太子之名！
「三科——三科全魁？！竟——竟全是太子殿下？！」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儒衫的寒门学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劈裂，几乎攥烂了自己的衣角。
「开山修渠、深掘石窖、分化部落、操控商路————这——这等翻覆乾坤的手段——当真是储君之思？！」
一名来自江南的士绅代表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昨日犹讥其工巧匠，今朝方识真龙鳞！」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涕泪纵横，颤巍巍拨开人群，朝着东宫方向，深深长揖到地，声音哽咽却洪亮：「太子殿下胸藏经天纬地之策，此等治国大道，当为万世师表！老朽——拜服！」
李世民负手立于高端，面沉如水，仿佛一尊石刻的雕像，俯瞰着脚下失控的喧嚣。
唯有那拢在玄色宽袖中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青白，暴露着帝王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席位—一魏王李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瘫坐在紫檀席上，面如死灰。
他喉头剧烈滚动，一股浓烈的腥甜直冲上来，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咽下！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华贵的亲王袍服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李泰内心]：舅父————长孙无忌！这便是你笃定的————必冠群伦？！这————
这奇耻大辱！
长孙无忌虽仍勉强维持着站姿，但冠冕之下，豆大的冷汗已顺着鬓角涔涔而下！
他死死盯着金榜上「釜底抽薪」四个刺眼的朱批大字，仿佛看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陇势力网络，正在太子那「商控边睡」的毒辣策略下，如同沙堡般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