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此乃……太子殿下刻意为之
张士衡掷地有声的「大宗小宗论」与那枚被扫落的铜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崇贤馆!
寒门士子们情绪沸腾,双目灼灼放光,仿佛见到了开天辟地的真理之光!
数名反应极快的学子当场铺开纸笔,争相录写那振聋发聩的言论,墨汁飞溅亦浑然不觉。
「妙!妙极!张公此论,字字珠玑!实乃为吾等天下寒士正名!为社稷定鼎万世之基!」
河东学子刘稷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却洪亮,朝着高坛方向深深作揖。
他仿佛看到了门阀壁垒被彻底粉碎的曙光!
此言一出,如同滚油泼入烈焰!
「哼!」
「狂妄!」
坐在前排关陇士族区域的席间,顿时响起数声压抑不住、充满愤懑与不屑的冷哼!
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子弟面色铁青,眼中喷火。
太原王氏的嫡系子弟王珪,更是气得嘴唇嗦,宽夫的锦袖下,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袖中的玉佩碾碎!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切齿道:「这老匹夫!指桑骂槐!他骂的哪里是铜钱?分明是在当众辱我关陇,辱魏王殿下!其心可诛!」
监察御史的绿色官袍,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侍御史周兴偷偷擡眼,小心翼翼地窥探太子李承干的神色,却见那位储君只是微微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唇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笑意。
太子妃苏轻婉姿态优雅地俯身,为李承干的茶盏中续入滚烫的香茗。
借着水汽氤氲,她以仅容二人听闻的耳语,声音轻柔如拂柳微风:「殿下,张公此喻,鞭辟入里,然————锋芒过露,恐将惹起朝野物议汹汹。」
李承干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残留的温热。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阶下那些面含激愤、如坐针毡的关陇士族代表,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物议?呵。」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语气陡然转冷:「孤要的,就是这把燎原之火!」
随即,他擡首望向高坛上垂手侍立的张士衡,朗声一笑,声音清越,传遍大殿:「张公!以铜钱喻国本,化艰深经义为直白大道,深入浅出,发人深省!
此喻,当真是妙绝天下!孤心甚慰!当为张公记一大功!」
这毫不掩饰的赞赏,如同在关陇士族心头的怒火上,又狠狠浇了一瓢滚油!
与此同时,甘露殿内。
李世民刚刚批阅完一份冗长的奏疏,随手将其搁置在堆积如山的案牍之旁。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侧脸。
他端起参茶啜饮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王德,东宫那「文华讲坛」————今日亦开讲了?」
「回禀陛下,」内侍总管王德躬身,声音平稳无波,「讲坛已开讲多时。」
「哦?首讲何人?所论何题?」李世民放下茶盏。
「首讲者,国子博士张士衡公。」王德语调不变,清晰回禀,「所论者,乃宗法纲常,大宗小宗之辨。
张公————力陈太子殿下乃国本大宗,诸分封皇子当为拱卫小宗————
并言,小宗当守藩篱,就藩封地,方合礼法天道,可避萧墙之祸。」
「哐当!」
李世民手中那盏名贵的越窑青瓷茶盏,失手滑落,在御案上翻滚两圈,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濡湿了明黄的绸缎桌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