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哪里是批评？分明是架梯子！
殿内因「王道无疆」而沸腾的热血渐渐平复，李承干擡手虚按，那山呼海啸般的「彩」声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瞬间归于寂静。
数千张面孔上，激动未消的潮红犹在，目光灼灼地聚焦于主位。
「方才论及有教无类」。」李承干声音清朗，目光转向脸色尚未完全恢复的孔颖达，「孔师，孤有一惑，萦绕心头久矣。」
「殿下垂询，臣恭听。」孔颖达肃容拱手。
李承干缓步踱至台前，自光扫过满场士子与寒门代表：「夫子曰：「有教无类」，乃教化众生，不分贵贱贤愚！」
他话锋一转，直指内核矛盾：「然观我大唐今日！朱门子弟，束发受经；寒庶之子，目不识丁！此等悬殊，岂合无类」之圣训？」
他引经据典，语带诘问：「《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此明德」之道，莫非仅为士绅专享？
黎庶黔首，生而蒙昧，便永无资格体认此德，光照此心？！」
孔颖达神色一凛，心知此问刁钻，凝神应对：「殿下明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此乃砥砺士子修身齐家之要义，所教者，乃士人之德操。非是言庶民————」
李承干不容他喘息，步步紧逼：「哦？既言有教无类」，当一视同仁！何以独重士绅之德，而轻忽万民之教？
此二者，岂非自相抵悟？
莫非在孔师眼中，天下万民，竟无资格承此「明德」之教？！」
孔颖达额角微汗，急声辩白：「殿下误会！士人明德，方能为民之表率，教化乡梓！非是庶民无德，实需贤达引导一」」
「引导？」李承干眉峰一挑，语带锋芒，「百姓不能自行读书明理？定要假手于人？」
孔颖达下意识道：「乡野之民，困于生计，心思未开————」
「孔师慎言！」李承干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瞬间打断了孔颖达！那无形的威压让老儒心头一颤！
「困于生计，便为愚昧」？无暇读书，便为未开」？」李承干声音带着凛然正气，「夫子云：不教而诛谓之虐！」今未教而斥其愚，此论何其不公！」
孔颖达被这当庭斥责惊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深知此言若传扬开去，必遭天下寒门与非议！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急切：「殿下息怒！老臣失言！老臣之意，非是诋毁黎庶！」他急急解释，语速加快：「实乃读书进学，耗费甚巨！笔墨纸砚，价非寻常；延聘良师，束修不菲！
寒门子弟若欲专心向学，则家中便失一壮力！生计本艰，入不敷出！
此非百姓不愿，实乃————力有不逮，徒呼奈何啊！」
他语毕，不着痕迹地用袖口拭去额角冷汗，心有余悸。
李承干脸上怒容稍霁，仿佛茅塞顿开，朗声道：「原来如此！孤—明白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明澈：「症结所在，非是黎庶愚顽，亦非圣道有私！实乃」」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百姓，缺钱！」
随即，他大手一挥，仿佛找到了解决千古难题的钥匙，语出惊人：「此有何难？！朝廷有财！国库有钱！」
「由朝廷承担寒门学子之束修、笔墨、乃至贴补其家用！」
「使其无后顾之忧，安心向学！如此，有教无类」之圣训，岂非立地成真？！」
「噗嗤————」
御座之上，一直强作镇定的李世民，听到那句轻飘飘的「朝廷有钱」，差点被自己的气息呛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世民内心]：竖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朝廷的铜钱难道是树上结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哼！」一声清晰的冷哼，自高座侧下响起。
侍中魏征板着脸孔，声音洪亮，带着典型的「魏征式」刚直：「陛下！太子殿下此言，足见其不谙庶务，未知民生之多艰！此乃————储君之失！」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皆是一怔，诧异地看向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