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舟水之鉴，薪火相传
李承干静立如渊，待孔颖达语毕，方缓缓擡眸。
那目光清冷似寒潭，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私语。
「孔师拳拳之心，孤已知晓。」他微微颔首，话锋却如淬火之剑陡然出鞘，「然孔师所言「民力有穷故教化难行」——孤，断难苟同！」
他踏前三步，玄色锦靴踏过金砖，足音在死寂中如鼓点锤击人心：「《大学》煌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此「亲民」二字，岂是壁上空谈？！」
声浪陡然拔高，直贯殿宇穹顶：「满朝朱紫！口诵圣贤经，位列凌霄阁」
「见百姓因贫失学，竟以力有不逮」便束手无为？！」
「见童子目盲于经籍，竟谓「耗费难支」便置若罔闻？！」
他猛地振袖，腰间玉带铿然震响，直指孔颖达：「此等作为，与《孟子》所斥不教而诛」何异？！此等心肠，可堪配称民之父母」？！
」
「殿下！老臣绝无此心！」孔颖达面色惨白如霜，跟跄后退一步。
太子竟将「残虐黎庶」的滔天罪名压下！这已非论理，而是诛心之剑！
李承干却不予辩驳之机，豁然转身，面向黑压压的士子人群，声如洪钟裂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乃亚圣垂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乃圣谕！」
他右手抚按心口，目光如电扫过御座：「孤为储贰，四海亿兆生民，皆若吾之子民！」
「今见寒门子弟因贫失路，因困蒙尘一」
「若孤因畏难而退缩，因惜费而踟蹰————」
语至此处，他昂首如孤峰向天，字字如金铁交进：「何颜执掌东宫圭臬？！何德承继九鼎神器？！」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惊雷直劈而下！满殿公卿骇然失色！
这已非议政，而是以储君之位为质，向天子发起的终极逼问！
「咔嚓！」
御座扶手传来细微裂响！李世民指节深陷紫檀，手背青筋如怒龙盘绕！
好个逆子！竟将「舟水之喻」化为利刃，反刺朕心！
阶下长孙无忌瞳孔骤缩如针。太子此招狠绝将教化不公与「民心向背」死死捆缚，更以退位相胁！陛下若再推诿，岂非自承漠视苍生？
沉寂中，李承干踏至丹墀边缘，玄衣在穿堂风中烈烈翻卷：「朝廷治天下，岂能见困厄便绕道而行？！」
「教化非施舍，乃社稷根基！」
「今日省一文教资，来日必耗百倍平乱！」
他倏然擡臂，遥指殿外苍茫：「世家高门，藏书充栋，却束之高阁，视若私产！」
「寒士黔首，求知若渴，竟无门可叩，抱憾终生！」
声音陡然转为沉痛：「此等锢智能于豪门，断文脉于草野之举」」
「非治国之道，实祸国之源！」
「长此以往————」
李承干目光如炬，直刺李世民眼底：「民心若失，舟将安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