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这煌煌大唐究竟姓什?
暮色四合,东宫显德殿内灯火通明。
李世民携皇子重臣留下用膳,显然已被东宫中午那融合了异域奇思的精美膳食所俘获。
侍者穿梭,珍馐罗列:水晶脍薄如蝉翼,驼峰炙香飘满殿,更有太子别出心裁的「炒菜」热气腾腾,引得众人食指大动。
李象、李厥两位皇孙依礼拜见李世民。
李世民见两孙面色红润,身形较前些日子明显壮实,龙颜稍霁:「嗯,倒像是结实了不少。」
李承干对子嗣饮食极为上心,不仅引入牛羊奶酪,更调配蛋肉果蔬,其用心可见一斑,两个儿子确实壮实不少。
席间觥筹交错,君臣同乐。魏征夹起一片滑嫩异常的「爆炒羊里脊」,忍不住赞道:「此等烹饪之法,化寻常为神奇!东宫庖厨,当赏!」
房玄龄细品着清炖雉鸡汤中那若有似无的菌菇鲜香,亦微微颔首。
酒过三巡,李世民放下银箸,目光如电,刺破这美食营造的温煦氛围:「太子今日崇贤馆高论,心系教化,志在万民,朕心甚慰。」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然则————此等宏图,牵涉国帑民力,更撼动百年积弊。太子可曾细算过其中艰难?可曾想过————或为好高骛远?」
殿内瞬间一静!咀嚼声、谈笑声戛然而止。
房玄龄举杯的手悬在半空,长孙无忌夹菜的银箸停在碟边。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聚焦于主位上的太子。
李承干从容不迫。他夹起一片晶莹的水晶脍,蘸了蘸特制的芥酱,细细咀嚼咽下。
又端起一盏温热的羊汤,银勺轻搅,吹散热气,缓缓啜饮一口。
最后取过温润的丝帕,轻轻拭去唇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储君的优雅与沉稳,仿佛在无声地掌控着对话的节奏。
做完这一切,他才擡眼迎向李世民审视的自光,声音清朗而坚定:「臣,非是不知艰难,亦非好高骛远。」
他放下丝帕,双手按于案几,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然!朝廷若永不行此道,则天下寒士,将永无出头之日!」
「陛下—」他语锋如刀,直指内核,「臣斗胆一问:朝廷不做,东宫不做,难道要指望————五姓七家,关陇门阀去做吗?
「」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意:「彼等高门巨室,藏书充栋,却视若禁脔,非心腹门生不得窥其径!
其倾力栽培者,入朝为官,所思所想,究竟是忠君报国?还是————效忠其门阀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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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太子竟在御前夜宴,将矛头赤裸裸指向了盘踞帝国根基的门阀痼疾!
李世民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太子此言,何尝不是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关陇勋贵尚在掌控,然山东五姓、江南华胄————其绵延数百年的底蕴与盘根错节的势力,始终是悬于帝座之上的利剑!
[李世民内心]:此子————竟与朕之忧虑,不谋而合!他欲借教化之名,行掘断门阀根基之实?!
李承干仿佛看穿了父皇的震动,声音转为沉重,字字千钧:「臣所行科举革新,广开寒门之路,为的便是凿开一丝缝隙!然————」
他目光扫过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寒意:「仅此————远远不够!若教化之权,文脉之源,仍紧握于门阀之手」
「则朝堂之上,朱紫尽出豪族,州县之内,胥吏皆系私门!」
「长此以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