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礼乐惊雷： 帝心如火
李承干并未落座，而是面向数千双犹自震撼的眼睛，声音清越如龙吟，瞬间撕裂了尚存的死寂：「诸公可曾记得一」
他广袖迎风一展，仿佛在众人面前铺开一幅染血的历史长卷：「永嘉南渡三百载，神州陆沉！胡骑铁蹄踏破中原，衣冠仓皇南奔江左！」
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刺骨的寒意：「彼时，匈奴伪帝宴饮于洛阳宫阙，身披汉家天子衮服！羯族酋帅烹人于鼎镬，竟以我汉家女子为脍！」
这血淋淋的画面，让满殿士子面无人色，仿佛听见了故都的哀嚎，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腥气！
李承干目光如电，直指人心：「此等惨祸，岂独刀兵之殃？！实乃一」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礼崩乐坏！纲常尽丧！华夏魂魄，几近沉沦之殇！」
随即，他语气转为沉痛而坚定：「我华夏立身寰宇，傲视四方，所凭何物？」
「非独兵戈之利，更在衣冠礼乐之盛！在仁义道德之基！在尊卑有序、华夷有别之纲常！」
他环视全场，带着一种承前启后的使命感：「今，大唐承天受命，重光华夏！涤荡胡尘，再造乾坤！此等煌煌伟业之下一」
李承干猛然转身，玄袍划出决然的弧线，直面高座之上那早已心潮澎湃的帝王！
他双手托举，如同献上社稷重器，声震九霄：「岂容礼法凋零，纲纪不彰？！」
「臣，李承干，泣血拜请陛下—」
「当广召天下鸿儒，汇集四海贤才！」
「为煌煌大唐，制一部承古开今、垂范万世之——《唐礼》！」
「以此一正乾坤！定人心！塑国魂！使我华夏礼乐之辉，永耀寰宇！」
「《唐礼》？！！」
二字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开天辟地的伟力，轰然劈入崇贤馆！
「哐当！」国子祭酒孔颖达手中象征文臣清贵的玉笏，失手坠地，摔成两截！
张玄素惊得倒吸凉气，指尖无意识捻动，竟生生揪断数茎保养得宜的银白长须！
高座之上一「噌！」
李世民如遭万钧雷霆直贯天灵！竟再也无法端坐，霍然起身！
动作之猛烈，带翻了御案上那尊鎏金蟠龙酒樽！琥珀色的琼浆泼洒在明黄的龙袍上，洇开一片惊心动魄的深痕，宛如热血！
这位以赫赫武功定鼎天下、却始终被「得位不正」阴云笼罩的帝王，此刻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光芒中，有狂喜！有贪婪！更有一种足以焚尽一切的野望！
[李世民内心]：修礼！制《唐礼》！此乃定鼎法统，重塑乾坤，成就千秋圣王之业的通天阶梯！
只要能主导此礼，他李世民的名字，将与周公、孔子并肩，永镌于华夏文明之巅！
什么「天可汗」，什么开疆拓士，在此等「塑魂」之功面前，皆不足道！
「参见陛下。」
「诸卿免礼！」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强行压下胸中翻江倒海的激荡。
他目光如炬，瞬间扫过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群臣与太子，朗声道：「太子今日所论，字字珠玑！振聋发聩！这《唐礼》之议——」
他刻意一顿，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深合朕心！正当其时！」
随即，他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阶下那位德高望重的礼学泰斗：「张卿！」
张士衡尚沉浸在太子描绘的「制礼盛景」与自身可能担纲的遐想中，闻声猛地一颤，慌忙出列：「老——老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