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京畿长安
万年县作为长安城不可分割的东翼,与西侧的长安县以宽阔的朱雀大街为界,分治着这座煌煌帝都。
其辖域东抵灞河,北依渭水,南至少陵原,囊括了后世灞桥、新城及雁塔东部等繁华与郊野之地。
因此,虽然太子李承干委任王迁为万年县丞,专责督办流民安置、福田院整饬及「以工代赈」试点,但汹涌的流民潮同样波及了长安县,整个长安城都已感受到这股不寻常的压力。
流民暴增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
翌日清晨,太极宫,两仪殿外。
破晓时分,微凉的晨风中,朝阳的金辉刚刚涂抹在巍峨的宫殿飞檐和肃立的金吾卫甲胄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殿前广场上,参加朝会的官员们身着各色官袍,按品级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朝会之前,不少话题围绕着这十万之众的灾民。
低语声在肃穆的宫墙间回荡,忧虑、探究、乃至幸灾乐祸的情绪暗流涌动。
王迁身着浅青色县丞官袍,站在品级较低的官员队列中,心头沉甸甸的。
他本无资格参加这等规格的朝会,但昨日傍晚,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指名要求他与万年县县令一同觐见。
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非但不能带来丝毫喜悦,反而让他如芒在背。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必与那失控的流民潮有关。
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自光扫过不远处几位身着深绯色官袍的御史台官员。
那几位御史正低声交谈,眼神却时不时地、有意无意地瞟向他,那目光冰冷而锐利,带着审视与评估,仿佛他已是待宰的羔羊。
王迁心里焦虑:完了,定是要拿我问罪了————当初太子开东宫,在东宫献策安置流民的是我,升官督办此事的也是我,如今流民如潮,就是我以工代赈造成,那问罪首当其冲的岂不就是我?
王迁心里祈祷:太子殿下————您可要为我扛住啊!
「王迁老弟,」一个略显圆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王迁纷乱的思绪。
万年县县令张秉德踱步过来。他年近五旬,体态微胖,脸上堆着看似和煦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鸷。
「今日能得蒙圣恩,列席大朝,说起来,还是沾了老弟你这份功劳」的光啊。」
张秉德刻意在「功劳」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揶揄与暗讽,在官场老油条听来,昭然若揭。
自王迁因太子青睐而掌实权后,张秉德便感到自己这个正印县令的权威被严重削弱。
许多涉及流民安置的事务,王迁常直接向东宫汇报或运行,他这个顶头上司反而有些被架空。
在万年县,张秉德的威望和话语权,甚至比王迁还弱一些,只因王迁是太子的人。
这让他既恼恨又忌惮,此刻危机降临,他忍不住要敲打这个「僭越」的下属。
但他平日里也只能拿老前辈的身份来压制王迁了!
王迁心中一股无名火起。这张秉德身为上官,不思共度时艰,反倒在此刻落井下石!
他强压怒火,知道此刻翻脸只会授人以柄,给人留下「恃宠而骄」、「不敬上官」的口实。
他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张秉德,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张明府言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明府为官多年,更应珍惜每一次面圣奏对的机会才是。毕竟————」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世事难料,谁知今日之后,是否还有下次?」
「你————!」张秉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涌上怒意。
王迁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诅咒!暗示他官位不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