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李世民高踞御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等待着事态发展,尤其留意着太子李承干的反应。
李世民本以为,面对季瑞昂这指向东宫的雷霆一击,太子李承干需亲自下场保王迁,方能破局。
然而,未等太子动作,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身影率先站了出来。
只见魏征手持笏板,昂然出列,声音如洪钟,打破了死寂:「陛下!臣魏征有奏!」
这位以犯颜直谏著称的宰相,此刻目光灼灼,直指问题内核:「流民骤聚京畿,根源在于天灾连年,黎民失所,不得已而流徙。此乃天时之厄,非人力可全阻。
万年县丞王迁,奉旨推行以工代赈」,使流民得以劳作糊口,免于冻馁倒毙于途,其心可悯,其行可嘉!
若言其有过,臣以为,过在未能预知灾民暴增之诡谲,而非其赈济安民之策本身!岂能因天灾肆虐,而归咎于尽力救民之臣?臣恳请陛下明鉴!」
魏征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他身份尊崇,德高望重,其言论极具分量。
紧随其后,数字素有声望的朝臣也纷纷出列声援:
尚书左丞高天麟上前一步,言辞恳切:「魏相所言极是!王县丞以工代赈」,令流民免于乞食为盗,得以修葺河堤官道,实为公私两便之善政。
此乃因势利导,何来「好大喜功」之说?若行善政而获罪,恐令天下良吏寒心!」
给事中范夜接口,语气中带着对季瑞昂的不屑:「季御史所劾,未免苛责!流民闻讯而来,正说明王迁所行之策切中其求生之欲!
若言有错,错在何方宵小恶意散播消息,驱民入京以乱视听!当务之急是查明幕后,安抚流民,而非问罪于尽心王事之臣!」
黄门侍郎霍修也沉稳发声:「陛下,天灾无情,流民求生乃天性。王迁之法,使老弱有所养,壮者有所用,乃仁政也。
纵有灾民骤增之扰,亦属意外,岂可因噎废食,反诛推行仁政之人?此非治国之道!」
朝堂风向,竟在魏征带头下,隐隐有向太子一方倾斜之势。
这,或许就是太子声望带来的一系列改变。
曾经,几乎只有魏征一人会不顾任何人,为太子言,或者说是为公理言。
如今,似乎有不少人已经明确倒向东宫。
看到这等情形,李世民神色兀的变得复杂,朝堂争储的风向,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立于百官前列的太子李承干,表面沉静如水,自光却已扫过殿中诸位皇子。
今日朝会隆重,除早夭的二皇子李宽外,其余皇子几乎尽数在列。
他的视线,尤其在四皇子魏王李泰身上停留。
李泰今日显得异常平静,低眉垂目,仿佛对殿中激烈的交锋充耳不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李承干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紧抿的唇角那一丝难以察觉的上扬弧度,以及他看似随意搭在笏板上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他装得倒是沉稳。只是这眼底那丝按捺不住的快意,和他敲击笏板这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看来,他对此番局面,很是满意」?
三皇子,吴王李恪,素来以端凝持重著称,此刻依旧是那副肃穆的神情,眉头微锁,似乎真的在为汹涌的流民和朝廷困境而忧心。
五皇子齐王李佑,紧绷着脸,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中却流露出几分茫然与狐疑,显然对骤然爆发的朝争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部分皇子,都显露出或真或假的困惑与紧张。
至于站在稍后位置的九皇子晋王李治,因年纪尚幼,位置靠后,加之李承干距离较远,难以看清他脸上的细微表情。
只能看到他同样规规矩矩地持笏肃立,小小的身影隐在重重人影之后。
眼见魏征等人已为自己和王迁发声,将弹劾的锋芒消解大半,李承干知道,自己出场的时机到了。
他不能一直躲在重臣身后。作为储君,此刻需要他展现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