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可再如此……孟浪轻率!
打定主意,李承干面上却是一片恭谨平和。他微微垂目,声音清晰:「回禀陛下。臣方才所言,不过是为辨明事理,阐明季御史论调之谬。至于赈济安民之具体良策————臣苦思之下,一时尚无万全之法。」
他顿了顿,擡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信赖」与「推崇」:「然则,臣深信,陛下圣明烛照万里,明见万里之外!朝堂之上,更有房、长孙、魏相等贤臣济济,皆乃经国之巨擘,安邦之栋梁!
区区流民之困,于陛下与诸位贤臣而言,必如掌中观纹,自有万全之策应对,何须臣在此班门弄斧?臣————静候陛下与诸位大人良策便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发自肺腑。
李世民被李承干这番滴水不漏、却又将皮球踢得干净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
李世民:好个滑头!朕问你方略,你倒把朕和满朝文武都捧上去了!
他冷哼一声,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一丝被「架住」的不悦:「哼!朕还以为你真有什么高见!既然束手无策,那就退下候着!莫要再行妄言!」
「臣遵旨。」李承干目的达到,毫不迟疑,恭敬地躬身一礼,从容地后退两步,重新在自己的储君位置上站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番惊雷之语和此刻的「无能」表态,都与他无关。
朝堂之中,最尴尬难堪的莫过干季瑞昂。
他孤零零地站在殿中,感觉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弹劾王迁的奏章,被太子一番犀利的「归谬」彻底搅乱,不仅未能伤及太子分毫,反而差点引得宰相人头落地。
此刻当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世民看着季瑞昂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觉厌烦,更知此刻不宜再纠缠于此人o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季瑞昂,你也退下吧。为御史者,当持心公正,明察秋毫,奏事需详察其源流,思虑其后果。动辄喊打喊杀,妄言诛杀大臣,非为臣之道,更非治国之策!今后奏对,需慎之又慎,不可再如此————孟浪轻率!」
「孟浪轻率」四字,如同判词,彻底钉死了季瑞昂的未来。
季瑞昂如蒙大赦,又似遭重击,脸色灰败,颤抖着深深一揖:「臣————臣谢陛下教诲」
季瑞昂:完了,全完了!仕途————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在陛下心中落下了「孟浪轻率」的评语,还怎么升迁?
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回了御史的队列,感觉同僚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李世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房玄龄身上,点名问道:「玄龄,你乃百官之首。依你之见,这赈济流民、安定京畿之事,当如何措置?」
房玄龄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他心知这是皇帝在给他台阶。
虽然对太子仍心有余悸,但身为当朝首辅之一,此刻必须拿出方略。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持笏躬身,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老练,但语气中多了几分谨慎:「陛下,」他声音清晰,「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然亦不可全然废弃成规。当务之急有三。」
他条理清晰地奏道:「其一,开仓济急:虽户部太仓储粮有限,然京畿安危系于社稷根本。
臣请陛下恩旨,即刻开放太仓、常平仓,按立筷不倒」之例,于长安、万年及流民聚集要道广设粥棚,先行确保灾民不致饿毙!此乃维系人心、防止生乱之根本!」
「其二,广辟粮源:命户部尽速行文关内道、河南道临近富庶州县,截留部分漕粮,暂缓入京,就地转为赈济之用。
同时,着有司于京畿及周边州县市集,平价劝粜(tiào,买入粮食),鼓励富户商贾售粮于官,朝廷以略高于市价之劝粜价」购入,充实赈粮。
亦可晓谕各藩镇、世家,若有捐粮助赈者,朝廷当予以褒奖,或可酌减其明年部分租调。」
房玄龄奏罢,躬身道:「此乃臣之拙见。具体细则,尚需户部、刑部、京兆府等有司详议,速速施行。
臣以为,唯此二策并行,或可暂解燃眉之急,为朝廷筹措赈粮、查明灾民骤增之由,赢得喘息之机。」
他的方案务实而老辣,虽无奇策,却是在现有框架下最稳妥的应急之策。
李世民听完,紧绷的面色稍霁,微微颔首。房玄龄的方案,虽无惊喜,却也是当下最可行的选择。
「嗯————玄龄所虑,老成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