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至关重要!」李承干目光炯炯,「若孙真人仍有疑虑,或言及清修、避世之念。你需直视其目,恳切直言:
『真人!太子殿下常言:跛足之痛,不过一身之苦。
然天下苍生,因病魔缠身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何止万千?
真人乃万家生佛,忍见万千生灵涂炭,而独守山间清静乎?
殿下有仙方之引,真人有回春之妙!此二者合,乃苍生之幸!
请真人念及天下病苦,随臣下山,一观此方!
若此方真能活人,真人功德,更胜十世修行!』」
李承干言罢,看着杜荷:「此三论,层层递进。先以奇症引其好奇,再以『机缘天意』将孤之『跛』转化为『祥瑞』,最后以苍生大义动其仁心。孙真人志在济世,此饵…他必难拒绝。」
杜荷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殿下此计,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将人人鄙夷的『跛足』,硬生生扭转为『天降祥瑞』、『体察民苦』的神迹象征!
更要借孙思邈这『活神仙』之口,将这『神迹』坐实!
一旦成功,『跛龙』谣言,非但不再是缺陷,反而会成为『天命所归』的铁证!
「臣…明白了!」杜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振奋与钦佩,
「殿下妙计!臣…必竭尽全力,定将孙真人请下山来!」
……
终南山·幽谷草庐外
数日后,杜荷再次风尘仆仆地站在了孙思邈的草庐前。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孙思邈,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目光澄澈平和地看着他:「杜将军去而复返,可是太子殿下有恙?」
杜荷深深一揖,朗声道:「真人容禀!太子殿下安好。然殿下心系天下苍生,偶得一方,或可救治一种世间罕有之绝症……」
他按照李承干所教,将「仙授活命汤」所针对的「痉病」症状,描述得极其详尽、凶险,甚至引用了几个民间流传、符合医理的恐怖病例,其描述之精准,远超一般武夫所能。
孙思邈古井无波的面容,在听到那具体而微、高度符合医理的重症描述时,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强烈的好奇。
他行医一生,深知此症(古称痉病、金疮痉)的凶险与棘手,几乎是十死无生。如今竟听闻有方或可救治?
杜荷敏锐捕捉到这丝变化,立刻补充道:「…此方配伍精微,理法深奥,殿下自言亦是偶然所得,尚未尽解其妙。
然其言此方针对邪毒深陷、引动肝风之机,似有独到之处!」
他着重强调了『配伍精微』、『理法深奥』、『针对邪毒肝风』,这是孙思邈真正关心的内核——药方本身的价值。
杜荷随即抛出第二步:「…此方玄奥,殿下自言乃因去岁冬,左腿旧伤处突生异变,紫筋盘结如龙隐现,灼热麻痒,继而心神悸动,夜有所梦,方得此仙方浮现于心。
殿下常自思忖,莫非此腿伤…实乃天意,令其体察人间至苦,故降此仙方以拯万民?」他边说,边偷偷观察孙思邈神色。
孙思邈抚须沉吟,眼中精光更盛。他对『梦中仙授』之说,素来秉持『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未必尽信。
但太子所述之『紫筋隐现,灼热麻痒』的体征,却是一个值得探究的病理信号!
这与他毕生钻研的经络、气血、外伤后遗症等学问隐隐相关。
至于太子将此感觉与体察病苦相连,不过是仁者之心的体现。
真正牢牢钩住他心思的,是那能救绝症的「仙方」本身,以及那描述清晰的病理现象!
见孙思邈陷入专注的思考,显然对药方和病理现象兴趣浓厚,杜荷知道关键时刻已到!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无比的真诚与沉重的悲悯,直视孙思邈:
「真人!太子殿下有言:『跛足之痛,不过一身之苦。然天下苍生,因病魔肆虐而哀鸿遍野、白骨露野者,何止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