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已被唤醒,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身躯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李承干缓步上前,立于李泰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四弟。
阳光通过高窗,落在他挺直的脊梁上,将那抹绯红染得愈发耀目。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冷静:
「魏王。」
李泰猛地一抖,艰难地擡起布满冷汗的胖脸,眼中满是惊惧和茫然。
李承干俯视着他,目光如古井无波:「孤,有一事不明,欲请教于你。」
李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太…太子殿下…请问…」他已全无之前的半分嚣张。
「何为『党』?」李承干抛出第一个问题,字字清晰。
李泰一愣,没想到会是如此简单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背出了那套义正辞严的说辞:「同恶相济,朋比为奸,相互勾结,图谋不轨,便是『党』!」
这是圣贤书里的标准答案,也是他方才攻击太子的内核依据。
「说得好。」李承干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随即,他话锋如刀,骤然劈下:
「那么,孤再问你——」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肃立朝班、神色复杂的房玄龄等老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当年陛下尚在秦王之位,秦王府中,房玄龄、杜如晦、于志宁、孔颖达等十八学士济济一堂,群贤毕至!彼时,他们追随陛下,运筹帷幄,定鼎乾坤!」
李承干直视李泰惊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喝问:
「依你所言之『党』论——」
「这十八学士,是『同恶相济、朋比为奸、图谋不轨』之『党』吗?!」
轰——!
这问题,比孙思邈的「祥瑞」更具杀伤力!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在太极殿的梁柱之上!劈在所有朝臣的心头!更劈得李泰魂飞魄散!
「这……!!」
李泰的胖脸瞬间由惨白涨成猪肝色,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滚落!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子惊恐地乱转,拼命想看向御座上的父皇,却又不敢!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他若敢说一声「是」!
那便是将开国元勋房玄龄、杜如晦等十八学士,乃至他们辅佐的父皇,统统打成了「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
房玄龄此刻就站在殿上!父皇就坐在御座!借他十万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若说「不是」!
那他对太子「结党营私」的指控,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构陷!成了自打耳光的笑话!他苦心营造的「为国除奸」形象将彻底崩塌!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泰的亲王紫袍,他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感到房玄龄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如同针一样刺在他背上!
他感到御座上父皇那冰冷如刀的眼神,已经将他凌迟!
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李泰几乎是嘶声力竭地吼了出来:
「当…当然不是!!」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绝望的辩解,
「房相、杜公等十八学士,乃是…乃是感佩父皇仁德,为国聚才,辅佐明主,成就大业!此乃…此乃千古佳话!岂是『党』字可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