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
空气凝结成铁。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衣袍下的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强弓,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爆发的雄狮。
他猛地一掌砸在厚重的紫檀御案上!「砰——!」巨响震得殿梁积尘簌簌落下。
「竖子!」裹挟雷霆之怒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中炸开!
李世民「蹭」地站起,龙目圆睁,燃烧着焚毁一切的火焰,手指如淬毒利剑,狠狠刺向阶下孤身而立的李承干:
「逆子!好你个逆子!你哪里是在问学问?!你字字句句,分明是剜朕的心!指朕的骨!骂朕的魂!!!」
帝王的狂怒让空气冻结成冰刃。
「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陛下您金口玉言,亲赦臣无罪,臣才敢斗胆请教诸师这心头痼疾!」
他语速极快:「臣有言在先,此问……实乃大不敬!是臣僭越!但它……如鲠在喉,日夜煎熬,不敢问!不敢想啊!」
他猛地吸了口气,仿佛豁出一切,声音陡然清晰:
「陛下!臣近日读《孟子·万章上》:
『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舜避逃…』
此言述舜帝身处绝境:父愚顽,继母嚣恶,弟象凶悖,屡欲置其死地!然舜洞察先机,每每『避之』,保全性命!」
李承干擡头,目光「坦荡」迎向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
「孟子称,舜正是以此至纯至孝(『烝烝』),感化(『乂』)恶家,终未使其彻底沦丧(『不格奸』),成就无上孝名!」
铺垫至此,他话锋陡转,「困惑」更甚:
「陛下,儿子愚钝,读罢此典,心头疑云更浓!舜避父害,成就孝名。若他……未曾避开呢?」
「这『孝道』真谛,究竟为何?是无条件顺从父命,引颈就戮?还是……如舜帝这般,既保己身,又维人伦,终以德报怨?」
「若是后者,那面对至亲『误会』,是否……先行避开,方为保全之道?!」(毒刺再刺禁忌)
这问题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剜向隐秘伤疤。
李世民脸颊肌肉剧烈抽搐,脸色由青黑转为羞愤的涨红。
他死死盯着李承干,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这逆子,竟敢用舜帝避害之典,来影射……质疑他?!
质疑玄武门?!
「舜帝深意……岂是你能妄测!」李世民声音从齿缝挤出,带着被逼死角的狂怒,却又不得不答,「舜避害全孝,乃通权达变之智!自是……大孝!」
「臣叩谢陛下解惑!」李承干立刻叩首,似得真解。
然而,他擡起的脸上,「困惑」未消,反化作更「纯粹」的求知灼热。
目光如虔诚弟子,抛出了那柄悬顶已久的、淬着剧毒的命运之剑:
「既如此……那臣斗胆,再请陛下示下!」声音清晰如冰裂,
「当年……玄武门之前夜,陛下您……为何……不效舜帝之『避』?!」
轰——!!!
无形天雷,轰然劈落太极殿!声音、气息、思绪,刹那抽空!
时间,凝固!
「你……你……你……」李世民的嘴唇疯狂哆嗦,手指颤抖如风中残烛,连说三个「你」字,却再吐不出只言词组!
威严的面孔血色尽褪,复涌上酱紫狂潮,双目圆睁如欲迸裂,血丝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