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58章 孤就再下一棋

几个年轻的太学生正争论得面红耳赤。一个方脸学子道:「太子殿下当廷驳斥魏王,引经据典,正气凛然,我看分明是魏王构陷不成反噬己身!」

另一个瘦高学子立刻反驳:「非也非也!赵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子招募白身武夫是实,跳过考校直接委以军职也是实!此等逾制之举,岂是空穴来风?魏王殿下身为亲王,见储君行差踏错,直言进谏何错之有?反遭……唉!」他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状。

郎君丁听着,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官场的沉稳和莫名的忧虑,恰好能让邻桌听见:「几位小郎君议论朝政,拳拳之心可嘉。不过……有些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啊。」

他这突如其来的插话,立刻吸引了周围几桌人的注意。那瘦高学子认得郎君丁的官服品阶,连忙拱手:「这位明公,不知有何高见?」

郎君丁摆摆手,显得很谦和:「高见不敢当。只是身为朝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储君乃国本所系,其一举一动,牵动天下。」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太子殿下……年轻气盛,急于用人,这本是好事。

然则,私召来历不明之武夫,授以禁卫重职,不加考校,不验其功……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东宫卫率,拱卫储君,责任何其重大?若其中混入……心怀叵测之徒,或者……被人许诺了不该有的富贵前程……」

他再次停顿,留给人想像的空间,然后才沉重地续道,「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安危何在?江山社稷的安稳何在?魏王殿下正是虑及此等深重隐患,才不惜犯颜直谏,可惜……忠言逆耳。」

他这番话,避开了直接说「太子谋反」,却处处强调「不合规矩」、「隐患深重」、「危及帝君社稷」,将「私募白身」与「图谋不轨」的暗示巧妙地捆绑在一起,逻辑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字字诛心。

尤其将李泰塑造成了「忠言逆耳」的悲情角色。

茶舍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更激烈的议论声。

有的学子觉得郎君丁深谋远虑,忧虑有理;有的虽觉太子未必有异心,但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此举确实留下了极大的话柄和隐患空间。

疑虑和不安的情绪,如同投入池水的墨汁,在这群未来官员的心中悄然晕染开来。

郎君丁不再多言,留下足够的茶钱,起身悄然离去。

他知道,这些带着「忧国忧民」色彩的疑虑,很快就会随着这些学子、小吏的口舌,渗透到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成为那漫天谣言中看似最「理性」、也最具蛊惑力的一部分。

夜色笼罩下的长安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东宫「私募白身」之事,已不仅仅是一个事实,更被精心编织成了悬在帝国头顶、充满不祥预兆的巨大疑云。

……

东宫·显德殿书房

殿内烛火通明,紫檀书案上堆着几份《贞观律》和《水部式》的卷宗。

李承干身着玄色圆领常服,正提笔批注一份奏报,神情专注。

太子妃苏轻婉在一旁的矮几上安静地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这时,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杜荷一身武弁常服,脸色铁青,大步走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

杜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抱拳急促道:「殿下!外面简直翻了天!坊间流言汹汹,说什么的都有!最可气的是,还在传东宫结党营私,私募白丁武夫,图谋...图谋不轨!简直一派胡言!」

他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殿下明明已在太极殿上说得清清楚楚,效法陛下当年秦王府聚贤,为国求才!他们竟还敢如此造谣生事!

李承干并未立刻擡头,笔锋稳健地在奏报上落下最后一笔,才缓缓搁下朱笔。

他擡眼看向杜荷,眼神平静,不见波澜。

李承干语气沉稳:「杜卿,稍安勿躁。坐下说。谣言如风,岂是你说清楚,别人就听进去的?

当日朝堂之上,孤虽以陛下旧事破局,令青雀哑口无言,但也坐实了孤确在东宫辟署僚属、不拘一格用人。此事,本就是事实。陛下心中,对此未必全然悦纳。」

杜荷依言坐下,但仍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急切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不成?殿下,臣请命!即刻禀明陛下,请旨彻查这造谣生事之徒!定要将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揪出来!」

李承干微微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案面。

李承干目光深邃:「查?谈何容易。谣言散如飞蝗,源头难觅。况且,陛下...未必肯为此大动干戈。

孤在东宫聚才,虽是效法先贤,却也如孤当日所言,是『效法陛下』。陛下心中对此事如何作想,尚未可知。此刻若再因谣言去烦扰圣听,怕只会更添...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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