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显德殿密室
殿外寒风呼啸,吹打着窗棂。显德殿深处,一间燃着炭盆、温暖如春的密室中,陈国公侯君集端坐在李承干对面。
他身着常服,但久经沙场的煞气依旧在紧锁的眉宇间凝聚,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四周。
侯君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开口:「殿下,这几日天气骤寒,陛下龙体可还安泰?」
李承干神色平和:「有劳陈公挂念,父皇龙体康健。」
侯君集放下茶杯,手指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殿下日理万机,劳心劳力,老臣看在眼里,甚是感佩。然……」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李承干的反应,「然近来,老臣听闻一些风声,心中颇感不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禀明殿下。」
李承干眉头微挑,露出倾听之色:「哦?陈公但说无妨。」
侯君集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殿下可知,盐政改制后,坊间……乃至朝中一些角落,多有议论,言陛下对魏王殿下……实是恩宠过甚了。」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李承干的脸,「魏王开文学馆,广纳天下才俊,声势日隆。
近日又因其改制盐政,陛下更是时常召见,言谈间流露出的偏爱之意,已是路人皆知。
前些日魏王又言《括地志》快编写完善,陛下龙颜大悦,赞其『博学洽闻,远胜诸子』,此等赞誉……唉,老臣听着,都替殿下感到忧心啊。」
李承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真正的情绪。
再擡眼时,眉头已深深蹙起,嘴角紧抿,流露出一种混合著不甘、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茶杯重重地放回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沉默在温暖的密室中蔓延开来。
李承干内心:[来了!果然是要挑动我对李泰的嫉恨!侯君集,你终于忍不住要露尾巴了。好,孤就陪你演这出戏!]
侯君集将李承干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动,太子对魏王的忌惮和不忿,看来是真的。但他需要再试探一步。
「殿下,」侯君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储位乃国本,关乎社稷安危。魏王势大,羽翼渐丰,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殿下身为储君,肩负天下,不得不……早做筹谋啊!」
「早做筹谋」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针,刺向李承干。
李承干身体微微一震,仿佛被那四个字刺中了心坎。
他猛地擡眼看向侯君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挣扎,还有一丝……被引燃的野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沙哑:「陈公……此言何意?筹谋?如何筹谋?」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侯君集,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将一个被逼到墙角、内心挣扎却又被巨大的诱惑所吸引的储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侯君集心中狂喜,但老狐狸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和盘托出。他看到了太子眼中的意动,但也看到了那深深的顾虑和恐惧。
「殿下,」侯君集避开李承干灼热的目光,拿起茶壶,看似恭敬地为李承干续上茶水,动作沉稳,实则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激荡和审视,
「老臣……只是忧心国事,不忍见殿下受制于人。陛下春秋正盛,魏王势头正猛,若殿下一味隐忍,只恐……坐失良机啊。」
他没有明说「逼宫」、「起事」等字眼,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承干的反应,试探着他的底线。
李承干脸上的意动之色渐渐被浓重的忧虑和恐惧覆盖。
他缓缓靠回椅背,眼神望向跳动的烛火,仿佛在想像那可怕的后果,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陈公……你所言,孤……孤并非未曾想过。然……此事非同小可!父皇……父皇乃马上天子,威望如日中天!禁军……皆在其掌握!稍有不慎,便是……便是万劫不复啊!」
他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将一个既不甘心又畏惧滔天风险的太子刻画得入木三分。
侯君集心中了然。太子动心了!但他对陛下的恐惧根深蒂固,还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和魄力。
此刻若逼迫过甚,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将他吓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