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显德殿侧殿
殿内气氛压抑。
杜荷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脸色因愤怒而涨红:「岂有此理!武德殿毗邻帝居,非储君可居!陛下竟允魏王迁入?!此非明示天下,储位可易主乎?!这是将殿下置于何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薛仁贵眉头紧锁,刚毅的脸上布满阴云,沉声道:「魏王此举,僭越之嫌,路人皆知!陛下此恩……未免过甚!」
他虽未言明,但紧握的拳头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王玄策眼神锐利如鹰,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佩刀上摩挲,沉默中透着冷冽的杀气。
裴行俭则显得相对沉静,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忧色,低声道:「陛下心意难测,此举确实……令朝野侧目。」
许敬宗捻着胡须,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飞速权衡着利弊。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端坐主位的李承干身上。
只见他神色平静,甚至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在品鉴香茗,而非面对惊天变故。
那超乎寻常的平静,让杜荷等人的激动显得格外突兀。
「不必如此激愤。」李承干放下茶盏,声音平稳无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孤早已说过,储位之事,能争则争,争之不得,亦无不可。至于另立储君?」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声音虽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莫说区区李泰,便是陛下……也休想轻易动摇孤这东宫之位!」
这突如其来的锋芒与自信,让殿内众人都是一怔。杜荷的怒火被这冰冷的自信浇熄了大半,薛仁贵等人也露出惊异之色。
李承干敛去锋芒,恢复平静,淡淡道:「眼下,更紧要的是,孤料定……有人该坐不住了。孤,要陪他们好好演一场戏。」
延康坊·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元昌清癯脸上那抹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压低声音,对面前的心腹贺兰楚石道:「火候已足!魏王入住武德殿,此乃天赐良机!太子心中必如油煎火燎!
告诉陈国公,时机成熟,速速行动!让他务必去东宫,点破那层窗户纸,将太子……彻底逼上那条路!」
贺兰楚石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殿下放心,小婿即刻去办!」
他转身匆匆离去,身影融入黑暗的廊道。
然而,在他身离开密宅时,一双锐利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向东宫方向疾行——正是杜荷麾下最得力的暗探。
东宫·显德殿
一个时辰后,东宫千牛备身贺兰楚石的身影出现在殿外求见。
他神色恭谨,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启禀太子殿下,臣泰山大人陈国公侯君集求见,言有要事相商。」
李承干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挥手屏退左右,殿门轻启,侯君集一身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隼,一扫平日武将的粗豪,带着一种谋定后动的沉凝。
见礼之后,侯君集并未寒暄,目光灼灼地直视李承干,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下!臣今日斗胆,欲言非常之事!魏王迁居武德殿,此乃司马昭之心!
陛下偏爱至此,朝野震动!殿下……难道还要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储位……旁落他人之手吗?!」
他紧盯着李承干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臣观殿下近日所为,沉稳睿智,隐忍果决,实有雄主之风!
然,陛下受魏王蒙蔽,偏宠日盛!长此以往,殿下处境……危如累卵!
殿下,还不起事,更待何时?」
李承干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侯君集这赤裸裸的话语狠狠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