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验功的棚子,是在北境校场东侧搭起来的。
雪还没停。
几根粗木桩插进冻土里,上头盖着旧军毡,四面漏风。棚前立了一块木牌,牌上写着新定的验功规矩。
同伍互证。
书记留底。
押阵复核。
伤兵营、军械房、功牌号另行对照。
木牌立起来的时候,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打完仗还要排队验功,这不是折腾人吗?”
“以后军报还写不写了?光这些册子就能堆死书记。”
“朝堂的人没在雪地里杀过人,才想出这么多麻烦法子。”
这些话传到祁问山耳中时,他只是看了那块木牌一眼。
“骂得轻了。”
旁边副将一愣。
祁问山冷声道:“老夫也觉得麻烦。”
副将低声道:“那将军为何还让人搭棚?”
祁问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校场另一头。
陆沉锋站在那里,旧军甲外披着一件单薄的旧袍,背上伤还没好利索,腰间仍挂着那枚丁七十九功牌。
昨日旧战复核之后,营里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前有人叫他“那个丁字营的小卒”,有人叫他“被梁公子划掉名字的那个”,也有人干脆不叫,只用下巴一指。
今日却有人隔着人群喊:
“陆沉锋。”
三个字喊出来时,喊的人自己都顿了一下。
像是还不习惯一个寒门小卒的名字,可以这么正当地落在校场上。
祁问山收回视线。
“麻烦归麻烦。”
他道:“可若不麻烦一点,他的名字就又没了。”
副将不说话了。
验功棚前,第一张桌子坐的是军中书记。
书记面前摆着正册、草录、空白副册。旁边竖着小木牌:只记初录,不可单独改功。
第二张桌子坐的是同伍证人。
凡报功者,至少两名同伍按印互证。若同伍阵亡,可由伤兵营、阵亡名册或押阵将校补证。
第三张桌子坐的是押阵将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