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证的人,是在夜里进的军中酒铺。
北境营外有一条窄街,白日卖干粮、粗布、草鞋,入夜后只剩几盏昏黄油灯。酒铺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韩石原本只是来给伤兵营带两壶热酒。
田六夜里伤口疼得睡不着,贺三腿上旧伤遇雪也发冷。军中不许醉酒,但军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他们拿热酒擦擦身子,驱驱寒。
韩石刚把酒壶提起来,便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那人穿着普通军户短袄,袖口却太干净。
干净得不像在北境讨生活的人。
“韩石?”
韩石手一顿。
“你谁?”
那人把一只小布包推到桌下。
布包落在韩石脚边,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韩石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银子。
不多不少,二十两。
那人压低声音:“不用你害陆沉锋。只要你在明日验功棚前说一句,那夜风雪太大,你没看清谁先守旗。”
韩石攥紧酒壶。
“这还不叫害?”
那人笑了笑。
“韩兄弟,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只是说没看清。没看清就是没看清,谁也挑不出错。”
韩石盯着那只布包。
二十两。
够他娘抓半年的药,也够他弟弟换一件像样棉衣。
他喉咙发紧。
那人继续道:“军功血册如今不是讲证据吗?证据也得有人说。你少说一句,大家都好过。”
韩石忽然笑了。
他把酒壶放回桌上。
“你们也知道,现在得有人说了?”
那人脸色微变。
韩石弯腰捡起布包,掂了掂。
“二十两就想买我闭嘴?”
那人以为他嫌少,立刻道:“事成之后还有三十两。”
韩石点点头。
“那你等着。”
他说完,提着酒壶和银子出了酒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