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全被押下去的时候,北境验功棚外没有人欢呼。
按理说,伪功被查出来,买证银也被封进木匣,周大还供出一角带着崔氏私记的银铺账纸,这该是一场赢。
可验功棚外站着的那些军卒,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风从校场尽头卷过来,吹得军功榜上的纸边啪啪作响。第一批验功名单仍贴在木榜正中,陆沉锋的名字排在最前,下面还有韩石、田六、贺三以及几个寒门军卒的名。
昨日这些名字刚贴出来时,许多人挤着看,像是要把那几行字刻进眼里。
今日再看,眼神就不一样了。
有人买证。
有人伪印。
有人连黑石沟死人的功都敢造。
那下一步,会不会就不是买话,而是买命?
韩石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碗没喝完的热水,指节被冻得发红。他昨夜交出那包银子时,心里只觉得痛快,可此刻看着木榜上的名字,背后却一点点发凉。
田六拄着木杖,低声道:“我娘昨日还让人捎话,说家里已经知道我名字写回册里了。”
贺三看了他一眼:“这是好事。”
“是好事。”田六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可我娘还说,让我夜里别一个人走。”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陆沉锋站在木榜前,没有回头。他看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被风卷起的一角纸压平。
那动作很轻。
像压住的不是一张榜,而是一群人刚刚抬起来的头。
“怕了?”祁问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老将军披着旧甲,站在验功棚石阶上。风把他灰白的鬓发吹得凌乱,眉骨到鼻梁那道旧疤在雪光里格外深。
没有人敢接话。
祁问山走下台阶,停在第一批名单前,目光从陆沉锋、韩石、田六、贺三身上一一扫过。
“怕是对的。”
众人一怔。
祁问山道:“不怕,才是死得最快的。”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说什么朝廷会护着你们这种话,只抬手指向军营东门。
“从今日起,第一批验功者回营,不许单人出入。东门、北门、粮道、军属街,夜巡加一倍。伤兵回营,有同伍护送;军属来问案,先入军府登记,不许在外久留。”
一名校尉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祁问山又道:“验功棚外再立一架更鼓。日落之后,过三更还未回营者,按失踪报。”
韩石忍不住抬头:“将军,这么一来,外头更要说血册害人。”
祁问山看向他:“不护,才真是害人。”
韩石喉咙一堵,低下头去。
祁问山的目光落到陆沉锋身上:“你带头领了赏,拿了换田草契,也把买证银送回来了。往后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
陆沉锋道:“我知道。”
“知道还站在榜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