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小米铺的短斗摆在粮价牌下。
斗底被撬开后,薄木夹层翻在一旁,像一片被揭下来的假皮。斗壁外头刷得干净,斗口磨得油亮,若不是老周听出那一声空响,买粮的人付了八十文,只会觉得今日米轻,回家后锅里少半碗粥。
围观的人骂了许久。
骂仁和小米铺黑心,骂粮商趁火涨价,也骂自己眼瞎,天天用这样的斗买粮却没看出来。
秦照月没有拦。
骂声需要出来。
这口气若压回肚子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对青禾契、对平市仓粮价牌、对官府的怨。
她让青枝把短斗画下来。
青枝蹲在木牌下,一笔一笔描斗底夹层。薄木有多厚,夹层从哪一圈开始,斗口如何磨出旧痕,外壁用了什么油,全部记清。京兆老量吏在旁边看着,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一日做出来的。”
老量吏抬起斗壁。
“斗口旧,斗底新。外头这层油抹过好几回,专门让人看着像老斗。夹层薄,偷得不多,买一回不察觉,买十回才知道亏。”
老周冷笑:“穷人家哪等得到买十回。三回少一碗,孩子就能哭半夜。”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骂的百姓慢慢静了。
秦照月看着那只斗。
她以前觉得坏事多藏在契纸、官印和账册里。到了粮价这里才发现,一只斗底也能吃人。
系统面板闪了闪。
【官府市价干预扩大。】
【商户对抗行为增加。】
【亡国值结算:待观察。】
秦照月看得牙痒。
短斗都摆在眼前了,还待观察。
她抬头,对方惟礼道:“东市所有粮铺,斗、升、秤全部拿到平市仓门口验。”
方惟礼眉头一动。
“全部?”
“全部。”秦照月指着粮价牌,“真斗盖蓝印,短斗挂黑牌。今日用短斗卖过粮的,铺名写在粮价牌下。”
方惟礼沉声道:“商户会抵触。”
秦照月心里想的就是让他们抵触,脸上却冷得像是在替百姓出气。
“抵触也要拿。”
京兆府差役很快进了米粮巷。
巷子里顿时炸开。
有掌柜把门关得更死,隔着门喊祖传量斗不许官府碰;有伙计抱着斗升往后院跑,被闫掌柜堵在半路;还有一家铺子想把新斗从后柜拿出来冒充旧斗,刚把柜门打开,就被老周一嗓子喊住。
“你家祖宗住后柜啊?”
围观人群哄笑起来。
那掌柜脸涨得发紫,抱着斗进退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