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我释然了。赶快解释,“肖一,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今天一直加班也没顾得上充。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吗?我怎么可能故意不接你的电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跟我去火车站,我们一起回成都。”他闷声闷气地说。“回成都?不行啊。我还要上班呢。要不你发我工资,我跟你回去。”我和他开起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我说你今天晚上跟我回成都。”他砰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四周的人纷纷往我们这里张望。
我吓住了。呆呆地望着怒气冲冲的肖一。“杨弃雪,你今天晚上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哪怕是拖,我也要把你拖上火车。”说着,他伸出手做势要拉我。
我一把推开他,却没推动。他丢下一百块钱在桌上,狠狠地拉着我往外走。我使劲地挣扎,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挣脱,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的硬。
我放声大哭,“肖一,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对我?”他一句话也不说,仍是拉着我飞快地往前走。
我的倔新劲也上来了,我拖住街边的一棵香樟树,死死的,无论他怎么拉就是不走。冬天树皮很干燥,我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很快就出了血。
肖一的怒气逐渐消了一点,看到我手腕上划伤的口子,他眼里又出现一丝久违的疼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餐纸,过来帮我擦试手上的血。我一闪,躲开了。倔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受伤地再次拿起我的手准备擦试,我一把甩掉了。他无奈地看了看我,颓然坐在了路边,双手抱住了脑袋。他好象很苦恼。我有点明白了,也许他知道我在做保姆的事。可是我仍抱着一丝希望,按说他没有渠道知道这件事啊。我一直掩饰的很好。
“昨天我去你公司找你了。”他看也不看我,“昨天本来说不找你,可是我忽然又后悔了。在我离开杭州之前,无论如何要再见你一面。我使劲花招,骗走了姨妈一家人,开始打你电话。”
他的声音渐渐透出平静。“可是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没有办法,就找到了你公司的大楼。结果保安说没有你这个人。我不相信,就去人资部问了一下,结果一个小姑娘说你是他们公司总裁的保姆。”
他突然捂住脸,好象还在回忆那一刻的震动。“那个女孩一脸的暧昧,还问我是你什么人。我还是不相信。又去打听了几个人。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以为是重名重姓了,就磨着人资部的女孩调出了你的简历,结果果然是你的笔迹。那个雪,都写的和你一模一样。”
他站了起来,用力摇着我的肩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世界上拜金的女孩很多,可是你杨弃雪绝不是其中的一个。”
我的脸变得雪白。大脑蒙蒙的,人几乎晕厥过去。这就是我六天来,天天费尽心机要掩饰的结果。我被肖一晃的真的要晕倒了,他却一丝怜惜也没有。
“我不管你做过什么,即使你真是如别人所想,被有钱人包养,我,我,”他有些说不下去,“我都可以当它没有发生。你仍然是我最亲的同学,我最喜欢的女孩。”
“跟我回家去吧,弃雪。求你了,跟我回家去吧。你堂堂一个高材生,为什么要做别人的保姆呢?你才二十二岁,你要是缺钱,我可以不上学,出来工作。赚了钱给你用。跟我回去吧弃雪。”相处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到过肖一哭过,即使他犯猎了被老师痛骂,被妈妈痛打,也从来不掉一滴泪。
可是今天,他竟然满脸都是泪水。
一句“被有钱人包养”如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我伤心欲绝,去死的心都有。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可以误解我,所有的人都可以这样猜测侮辱我,可是只有你肖一不能。绝对不能。我们认识十一年,彼此是那么的了解,你竟然这么伤害我。
我浑身颤抖,人已经失去了理智。“是的,你没猜错,我是做了有钱人家的保姆。我是拜金女,为了钱我什么都可以做。这下你满意了吧?这下你高兴了吧?”我再对着他狂喊了一句,“我不会跟你回成都的。我还要做保姆赚钱呢。你一个穷学生,能给我这么多钱吗?”
话未落音,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脸上。肖一不再看我一眼,转身狂奔着离开了。
我捂着脸,伤心地坐在马路沿上。除了哭,我什么也不会做。就让他误解去吧,这样也好。把我想成坏女孩,或者他就不会这么纠结了。肖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和你解释发生的这一切。
肖一走了,生气地走了,也许今生今世也不会认我这个朋友了。我悲哀地想着这个事实,潜意识里又拒绝去想。我木然坐在马路上,完全没有了时间意识。只知道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我很后悔没告诉肖一真相,失去这个朋友对我来说是今生最大的打击。
一辆车子远远的开过来,大灯照的马路上一片雪白。车子越驶越近,经过我的时候突然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我仍然抱着双臂呆呆坐着。一个人影跳下车,几步走到我面前,用力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我本能的拒绝着,却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凌文宇。
他脸色阴郁的吓人,好象满脸的怒火。我刚想开口解释,他已经把我横抱在怀里,放到了副驾驶座。
我和凌文宇无声地坐在客厅里。我只是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默默地望着我,目光里充满哀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他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我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是哭的更厉害了。经过一晚上的伤心过度,我的双眼又红又肿,看人都有点模糊。
他抽出一叠纸巾,温柔地替我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我的心如迷途的帆船,突然遇到了明亮的灯塔,我实在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最最要好的一个同学来了,来了好几天,可是,可是我没办法告诉他我在做保姆。可是,最后他还是知道了。他说我是,是,拜金女,是被人,”我断断续续地哭着说,“你是知道的,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是知道的。”
凌文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满腹心事的样子。
“文宇,你知道吗?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误解我,我还是要做你的保姆。你知道吗?”我紧紧地搂住凌文宇的腰,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使我如临梦境。梦里多少次就是这样紧紧的拥抱着他。
他的怀抱很宽阔,仿佛我寻找了二十二年的温暖的家。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拥有这怀抱,也许他只是一时怜悯我罢了。这一夜我没有失眠,睡得十分的香甜,直到凌文宇一声接一声的呵欠声把我吵醒。
我张开眼,凌文宇正张着大嘴巴打着新一轮吹欠。看到他嘴巴大大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有多重?我有几次都想把你扔在地上。”他抱怨着,“你知道不知道,我的腿都麻木的像树桩一样”。我赶快爬起来,轻轻地帮他敲起大腿来。
原来这一夜睡的是他的大腿,怪不得我觉得枕头怎么变得柔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