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堂，众人围坐在大案前，白小也几乎是强忍着不适，让自己吃下去晚间的食物，好补充消耗的能量。
尽管自己也杀过几个人，但面对今天这样惨烈的景象，还是非常的不适应。
脑中不断浮现白天城头的情景，四处飞溅的鲜血，遍地的残肢断臂，破碎的身躯，散落的碎肉和内脏。
此时的耳朵里，仍然不停回荡着震天的喊杀声，还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扭头看了一眼下首坐着的简子方，只见他紧紧抿着嘴唇，面色惨白，目光恍惚，料想此刻恐怕还不如自己。
都说战争是残酷的，这话一点都不假。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要么蜕变得心智坚毅如铁，要么心灵扭曲畸形。
见到众人情绪有些低落，坐在大案中央的柳大人，轻轻用手指叩了叩桌案，说道：“大家今日都辛苦了，但士卒能休息，你我却不能，我还有几件事情要安排，需要大家即刻去做。”
话音刚落，就看到负责清点、统计器械损耗的指挥使，姜贺与孙铁岩走了进来。
甫一进门，姜贺的表情就带着焦急之色，孙铁岩同样面色不太好看，众人的目光马上被二人吸引。
走到桌案前，连口水都顾不得喝，姜贺便将开口说道。
“今日宁军发疯一样狂攻，末将不敢让士兵节省箭矢，即使如此，也只是堪堪守住城头不失。刚刚我俩清点了一下，假如明日宁军还如今日一般，那我们的箭矢便只够支撑半日。”
说完，端起桌案上的水碗，一饮而尽，又接着说道：“大人，如果没有了箭矢，恐怕.....”
他话没说完便停了口，但在座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假如没有了箭矢，便只能依靠有限的滚木、擂石来阻挡进攻，宁王可以轻松将兵线推到五十步内。
然后用弓箭压制城头的守军，掩护云梯兵攀登。
如此一来，要想守住丹阳，就只有靠城头肉搏。
但宁王的军队人数远超丹阳守军，就算是二换一，丹阳陷落也是迟早的事，绝对守不到援军的到来。
场面陷入了沉默，大家都没有开口，一个个低头不语，连续厮杀一天，已经身心疲惫至极，却又听到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柳大人将目光投向简七叔，说道：“简大人，你可有良策，能解这燃眉之急？”
简七叔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能想的办法下官都想了，可是缺少铁器，根本不可能用其他的物品替代。”
看到简七叔都没有任何办法，柳大人便不再一一问过，扫视了一圈众人，接着说道：“如此，便只有血战一途了，孙指挥使，现在能上阵的士卒，还有多少？”
孙铁岩回道：“三卫可战的兵力还有不到四千，再就是新募的两千青壮。”
白小也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短短几天，战斗减员竟然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
“阵亡的士卒集中火葬吧，记得找个僻静处掩埋，另外，姓名乡籍可曾记下？”柳大人接着问道。
“全部记录在册。”孙铁岩答道。
柳大人点点头，又说道：“再过两日就是新年了，丹阳城，注定会度过一个不寻常的新年。仓中存的腌肉就不用留着啦，给每户百姓分半斤腌肉，一斤鱼鲊，士卒们的伙食也要保证，顿顿有肉汤。”
“就当提前过这个新年吧。”说完，柳大人的目光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