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惊故
这一刻,山脉断裂,似与苍穹粘合。
一时间,百姓急走,慌呼声不绝于耳。
“塌了,塌了!快跑!”奔呼声一浪更比一浪高,但在海浪面前恍如细蚊。
山脉塌陷这在儋州倒是罕见,海啸如兽,似吞山棱,甚是骇人!
惊涛击岸,水卷雪涌。
这一切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一夜之间,海浪不知卷走了多少人。
一瞬之息,塌陷的山石不知砸碎了多少家庭。
不知过了几日,幽黄的天幕慢慢迎来一缕明光。
华宇折腰,巨木断身,沙海覆檐,浊浪滚滚过了大街小巷。残败苍痍的大地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哀鸿遍野之声响彻群山。
“这群渺如尘埃的人类。”
“先生真的认为渺如尘埃的人,就不能堆积成泰山吗?先生,请往下看。”
山下存活的人们正擡起一根根柱子,作为排泄的工具。
“他们明明受不住官府的压榨,明明尽尝悲欢离合,如今,他们还是齐力生存,这里是他们的家园,不论南唐亦或是大宋,古往今来,守望栖身之地,皆是他们不改的夙愿。”
许仪眸中氤氲一丝暖色,很快被一阵冰冷侵蚀。
他,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你是南唐遗贵,若是叫大祭司晓你清醒,加大药量,你未必受得住。”
朱湘云莞尔一笑,铃纱之下,笑若芙蓉。
“世人皆惋惜南唐,我却觉它咎由自取,后主荒政,是为德不配位。朝臣二心,是为不忠不义。百姓饿殍千里,怨声载道之际,后主只知伤春悲秋,有负国望。举目望天下,三寸金莲者多如牛毛,何尝不是对女子的戕残。”
朱湘云柔荑抚上琵琶,云鬓端庄,嫩黄色的薄衫在风中如同黄练,一根白色的袖带缠在她右手的食指上,芙蓉面上轻匀鹅黄,额上印上一抹云印,她垂眸看向手中那一根凤钗,上面镌刻“清商”二字。
清商曲,亡国恨,酒色误人心。
这琵琶真是不吉利。
清商后庭,是她最不喜的曲目,凄婉哀绝,好似那一双厌人恶的三寸金莲,看似美观,实则内里腐烂,难以行走。
朱湘云将手中的凤钗扬向了天际,亲眼看着凤钗沉入浊水之中,适才露出了一抹释然。
“清商,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
朱湘云戴上挂在耳后的面纱,淡然道:“没什么特别之处,一个喜欢裹脚的臭女人罢了。”
许仪浮现一丝自嘲,即便是朱湘云称呼他为先生,还是不够相信他。
“先生,您可以做您要做的事情了,我不会去阻止,给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一个教训也好。”
许仪心下咯噔,她能看得出来他想要做什么事?这个女人到底是哪一边?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一些变故,是需要去处理了。
远处的山脉上,一些老百姓被困半山腰,粮食净水成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朝廷的赈灾粮怎么还不到,我们已经三天……不,六天没吃东西了。”
他们的腹部已经空虚多日,再这样下去,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就要划去他们的名字了。
“上面,上面有食物,我看见了肉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