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迪，你说陈禾他有什么办法……”
赵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门外“当啷”一下，金属落地的声音。
“张迪……”
张迪早已飞身门外。
陈禾仰面向天，双目微闭，面呈微笑。
颈间汩汩流出的鲜血，浸入褐色的衣袍，衣袍变成了深褐色，看着并不触目惊心。
身侧，正是原先挂在门上的那把宝剑，剑锋上，隐隐泛着血迹。
“陈禾，你就是用这种办法去说服他们的吗？陈禾你个傻子，你知不知道遇到你我有多高兴，你知不知道我将有重任要委托于你？”情急中，赵佶都忘记自称朕了。
“陛下，这是臣最该担的大任，这样、陛下就不必再、再和大臣们多费口舌……”陈禾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陈禾，你给我闭嘴。”赵佶撕下衣角，捂在陈禾的伤口上：“太医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陛下、只管去做、去做陛下想做的事、事情。”陈禾的气息弱了下去。
“陈禾。”赵佶心如刀割。
“……”陈禾双唇轻动无声。
赵佶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个绽放的笑容，还有忽然间瞌上的双目。
“陈禾，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赵佶的眼角湿润了。
“陛下，人已经去了。”匆匆赶来的太医把赵佶的手从陈禾的颈间拿开。
赵佶站起身：“张迪，传旨。言官陈禾违朕旨意，一意苦谏，已被斩于御书房门外。若有人胆敢再进谏，下场和陈禾一样。”
“是，陛下。”张迪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让人出宫去买上几十个上好的木匣，就说朕准备用来盛放胆敢谏言的朝臣和言官。”
“是，陛下。”张迪的眼皮微不可觉的跳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大臣和言官的上书，象雪片一样送到御书房，在赵佶的书桌上摞成了高高一叠。
不论措词强硬还是温和，主题都是一样的：祖制不可变，大臣不可杀。
赵佶一声冷笑，这是玩起了法不责众的把戏啊，陈禾还是低估了这些人保护既得利益的决心。
在后世人眼里，宋朝有一个谜一般的存在，就是皇帝从来不杀大臣。
赵佶从宋徽宗的记忆里找到了谜底。
谜底就是传说中的太祖秘誓碑。
“张迪，去太庙寝殿。”冷笑声中，赵佶站起身来。
“是，陛下。”张迪脸上不见神色变化，心里却替赵佶担忧，官家这是摊上犯愁的事了。
太庙在皇宫的东北侧，前、中、后三殿构成一个封闭而独立的院子，寝殿是最后面的一个大殿。
张迪打开寝殿的大门，人却站在了门外。
赵佶说：“一起进去。”
“陛下，寝殿只能陛下一个人进去。”张迪没动。
赵佶粗声道：“谁告诉你只能朕一个人进去的。”
张迪小声说：“陛下，这是祖制。”
“你是守那破规矩，还是听朕的？”心情本就不好，听张迪这么说，赵佶更加生气。
“陛下，奴婢……”
“听朕的你就给朕进去，不听朕的，你就滚，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别让我看到你了。”
“奴婢听陛下的，奴婢进去就是。”张迪跟在赵佶身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寝殿。
寝殿的最里面有一间秘室。
秘室门用的不是钥匙，而是门前左侧大青石地面上的机关。
赵佶仔细数着大青石，按照进三退六，左八右十九的秘码依次重踏着脚下的青石。秘室的门便开了。
就见秘室正中的地上有一物，此物上罩着一块很有些岁月苍桑的金色布幔。
揭开布幔，露出一个古朴的黑色大理石石碑，碑高八尺，宽四尺。
赵佶知道，这就是神秘的宋太祖秘誓碑了。
石碑上数行字：“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子孙有逾此誓者，天必殛之。”
不用细看，赵佶也知道碑文是什么。
赵家新皇帝即位的必修课之一，就是到秘室来焚香，点烛，揭幔，跪拜，瞻仰并默诵碑文，从此，碑文的誓言便是新皇帝一生要恪守的戒律之一。
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是夺了后周柴家的江山，心中有愧于柴家便要善待柴家的后人，可以理解。
弄出一个不杀士大夫和上书言事的人来，赵佶不太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帝王为了巩固统治往往都是不惜血流成河。
以此拢络人心？
那你把这个碑放在皇宫门口效果不更好吗，何必藏在太庙的秘室里，还不让外人知道有这么一个碑，更不让外人知道碑上写了什么。
新君拜碑更是有一条祖训，只能有一个不识字的小内侍陪着新君来，这陪着来的小内侍带只能远远的等在外面，根本就不知道新君在那小黑屋里都干了些啥。
想想大宋人民的生活理念、生活方式非常接近后世，赵佶是相当怀疑赵匡胤他就是个穿越者，赵家的皇帝都是穿越者。
还有还有，赵家皇室怎么会子嗣单薄呢，后宫那么多女人，不应该啊。
赵佶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不靠谱的念头：莫非赵家是外星人，很难和地球人基因配对，所以虽然皇帝老婆多，孩子却不多。
呸呸呸，管他穿越者还是外星人，他想要的就是赵家统治长治久安，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
赵佶点上一柱香，对着誓碑拜了几拜，然后站起身来说：“大宋太祖老人家，您是神人我是凡人，我也猜不透誓碑上为什么会有这第二条，但是我要告诉你老人家，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十有八九，你这秘誓碑以及碑文上的内容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我还要告诉你，老赵家的江山快完了。为了挽救老赵家，我要将你这秘誓碑毁了，然后放手一搏。太祖老人家，我的愿望应该也就是你的愿望，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不要怪我毁你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