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赵佶又深深一拜,这才站起身来,冲秘室外喊道:“张迪,进来。”
“陛下,太祖遗训非登基新君,任何人不得进入秘室。”张迪远远的站在门外,就是不肯进来。
赵佶怒骂:“张迪,你个猪脑子,太祖定下的军制朕都改了,朕再改一个太祖遗训又能怎样。”
“呃……,确实是朕下说的这个理。”张迪轻手轻脚的走进了秘室,目光落在秘誓碑上。
赵佶问:“张迪,你能把这些字抹掉吗?”
张迪大惊:“陛下,奴婢没有听错吗?”
“没有。”
“陛下,这可是太祖留下来的东西啊。”
“太祖留下来的东西可多了,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也不少。”
“陛下,这是太祖秘誓碑啊。”
“你怎么知道这是太祖秘誓碑?”果然秘誓碑已不再是秘密。
张迪也不隐瞒:“曾经有所耳闻,今日一见,便知道这就是太祖秘誓碑了。”
“朕就问你能不能把这些字给抹了。”赵佶回到原来的话题。
“能是能,只是陛下确定要这么做?”张迪的小眼神看着有些可怜:“太祖会不会怪罪?”
“不会,刚才我已经跟他说了,他同意了。”
“太祖同意了?”张迪实在搞不懂太祖会以什么方式表示他的同意,不过还是拿出了一副愿为君上刀山,下火海的神情:“好,奴婢这就抹掉字。”
就见张迪走到秘誓碑的一侧,举掌如刀,对着秘誓碑凌空一挥。
秘誓碑前腾起一层薄薄的烟雾。
薄雾落尽,碑上已无半字,碑身却一片光滑。
“好。”赵佶给张迪送上一个大大的赞。
被表扬了,张迪的脸上却见不到笑意,反而表情沉重地问:“陛下,刚才你有没有听到雷声。”
“没、没有啊,这大睛天的,哪里会打雷呢。”赵佶说的是昧良心的话,刚才的雷声虽然隐隐约约,他确实是清清楚楚听到了。
那雷声听起来很有些奇怪,象是远在天边,又象是近在秘室。
“可是陛下,奴婢是真的听到了,由远至近,近到就在耳边,又由近至远,一直远到九宵云外去了。”
赵佶知道张迪担心什么,别说是张迪,就是他自己,雷声初起时,他心里也惊出一声冷汗:宋太祖发怒了?自己会不会给雷辟了?辟了如果能倒穿回去挺好。
雷声已过,两人都好好的,赵佶的胆儿便肥了:“见过胆小的,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天塌下来有高个撑着,是我让你抹的碑文,太祖就算怪罪,也是怪罪我好不好。”
“算了,要怪还是怪奴婢好了。”张迪要替赵佶挡灾。
“张迪,能在碑上写字吗?”赵佶还有想法。
“能,陛下要写什么字就说吧。”张迪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表情。
赵佶:“就四个字,与时俱进。”
“陛下,这几个字怎么写?”
与时俱进是后世的词,张迪不懂。
“自己想。”赵佶想考查一下张迪的悟性。
“是,陛下。”想了想,张迪凌空比划起来:“陛下与奴婢的与,时辰的时,俱一起的意思,进退的进。”
赵佶很好奇宋徽宗身边哪来这么一个武功深不可测、文学修养极高的内侍,但是宋徽宗的记忆里没有有关张迪的内容。
赵佶说:“不错就这四个字,你写吧。”
张迪想到一个问题:“陛下,奴婢写出来的字跟原来的字肯定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等等,有谁见过你写的字吗?”
“这到没有,奴婢在宫里是不需要写字的。”
“那你写吧,写在正中的位置,写大点。”
“好。”
龙飞凤舞,石屑飘落。
张迪的指下很快出现与时俱进四个字。
大宋朝真是个出书法家的年代,张迪的字拿出去,绝对可以侪身一流书法家的行列。
接下来便是给碑文做旧,赵佶亲自动手,张迪当帮手,用落在碑前的石屑一通细心的抹,抹得差不多的时候,张迪又发力将尘屑粘牢,与碑身完全融为一体。
一通忙活下来,整个碑的各面看上去已没有丝毫差别,四个字看上去也是年代久远。
第二天早朝,赵佶只字不提陈禾的死,也一句话不提大臣们上书的事。
赵佶不提大臣主动提。
大臣们提起的方式是再上一回书,从童贯开始,十之七八都上了书。
“今天上书所言之事,是不是和昨天一样?”赵佶看都不看,直接将大臣们的上书扔在龙案上。
“……”大臣们以沉默来回答。
赵佶悖然大怒:“昨天你们的上书雪片一样送到朕手里,看在君臣一场的份上,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了,没想到你们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袍袖一挥,赵佶将朝臣们的上书全部摔到地上:“朕既能杀陈禾,就能杀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张迪。”
“陛下,臣在。”
赵佶的声音充满了怒火,张迪的声音则象是从千年寒冰中传出来的一般,冰火两重天,配合得极好。
“刚才第一个上书的是不是副枢密使童贯?”
“是,陛下。”
“先将童贯拉出殿外杀了,。”
“是,陛下。”
不见张迪移步,人却已到了童贯面前,双手架起人就往外拖。
“陛下,不可。”满朝文武齐齐脱口惊呼。
这一声不可不是为童贯求情,是自己想活,刚才官家的话听得分明,是先将童贯杀了,然后呢,然后是依次杀下去?
许多人就开始后悔,官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官家,今天就不该上这个书。
“可笑至极,天下皇帝都能杀人,为何偏就我赵家皇帝不能杀人?”赵佶更怒:“难道你们要欺侮我们老赵家不成?打今日起,打朕这儿起,还就不受你们欺侮了,别说朕是个暴君,杀人如麻。”
杀人如麻四个字听得大臣脚直发软,准备了一夜的说词,全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昨天朕已经一而再的让过你们了,没有再而三的道理。”
被张迪架到门口的童贯突然甩出一句话来:“陛下,太祖秘誓碑第二条誓言就是为君者不得杀士大夫和上书言事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