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景第一次见到姜炽穿这身黑袍，也是第一次对她如此严肃庄重的行礼。
其实算下来，他一共也只见过判官模样的姜炽两次。
上次就是在姚家。
而那次姜炽穿得袍子不是这一件。
而这身蛟龙，见者不拜那真的就是大不敬。
姜炽抬手，一把拖住他叩下去的手，“不用。”
这是她哥，哪有拜她的道理。
她无奈的笑了笑，“这不是让我折寿嘛。”
姜景摇头，“礼节不能忘。”
他看向不远处的宋昭，那人也正在看他。
他和宋昭，是没有接触过的。
按照道教辈分来看，他是天师，在宋昭之上。
可按照宋昭的年纪来推算的话，宋昭先前毕竟也是姜炽身边的人，那他就算是宋昭的晚辈。
两人都只是在旁人口中听到过彼此，正式见面，这还真的是第一次。
姜炽知道姜景要做什么，于是直接挡在他身前，让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哥，你去帮余落。我和宋昭是私人恩怨。”
姜炽冲他轻轻一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撒娇。
姜景回头看了一眼余落落那边，点头，“你小心。”
——
见姜景入了阵，陆珂松了口气。
但随着他放松警惕，脚下的阵法闪了闪。
见状，姜景叫他，“陆珂，不要胡思乱想，闭上眼睛。”
陆珂慌了下，连忙照做。
不远处，姜炽看了眼天气，不想再和宋昭浪费时间。
她提剑横空劈下，宋昭瞳孔一缩，退后半步，抬手画阵，金光蔽体。
可姜炽的力道一般人根本扛不住，那道金光一瞬间就裂开了一条缝隙，只听“啪”的一声，碎片纷飞，散落在空中。
姜炽长剑直接刺穿他的身体，猩红色的液体飞溅，滴落，染红了落叶。
姜炽冲他笑着，温温和和。
看起来无害又温柔，毫无杀伤力，让人忍不住心动，想要靠近，再靠近——
宋昭也沉醉其中，但下一秒，身上的长明剑被人用力抽出。
他控制不住的向下栽去，径直跪了下去。
姜炽站在他身前，淡定的拿着手帕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沾染着红色液体消失不见，很快就恢复成先前那银白色的冷刃。
剑刃上的花纹因为受到血液的浇灌，上面的奇异花瓣开得愈发鲜艳，纹路复杂交缠在一起。
宋昭还在挣扎，他捂住胸口，有血液从指缝中缓缓流出。
姜炽抬手，手里的长明剑很快变成生死簿和勾魂笔，散落而下。
随着她指尖的动作，两者同时消失在空中。
宋昭抬手去抓她的长袍一角，直接被姜炽一角踹开。
“我这袍子可不少钱呢，染上你的血气已经够倒霉了。你再蹭上血，那就更晦气了。”
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低吟着：“游戏结束了。”
这是来自冥府深处的宣判。
她既是司法者，亦是执法者。
“不，还没有结束。”宋昭嗓音沙哑，费力的同她讲话。
“你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啊。”姜炽摇摇头，“但，没人抵得住这一剑。”
“碰上我也是你幸运，给了你一个痛快。换做月下清，他的手段，你应该也是比较清楚的。”
语罢，姜炽转身，单手覆在身后。
她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长袍就变成了她往日的校服装扮。
像是神明回到了她的人间。
一切归于平静。
但——
身后有什么东西冲破，飞速擦过宋昭身侧，朝着姜炽奔去。
“姜大人！”
一直默默旁观的陆巡急忙叫道。
姜炽脚下未停，在那东西袭来的时候，微微侧了下头，轻松躲过。
那东西越过姜炽，朝着余落落冲去。
见状，余落落瞪大了眼睛，“我草？姜炽你好狗啊！”
妈的，明明能挡住，偏要装逼！
姜景无奈笑了笑，符纸一起，轻松帮他挡下。
凌云先去查看了一下宋昭的情况，见他已经奄奄一息，她红了眼眶，“师兄……你撑一下，我带你回去！”
而宋昭恍若未闻，视线一直紧紧落在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姜、姜炽……”他已经没了力气，声音断断续续。
他很少直接叫姜炽的名字。
但他并不喜欢叫她姜大人，每每这样称呼她的时候，总像是在无形的提醒着自己一样，两人之间是有距离的。
明明这么近的距离，近在咫尺，可随着一声“大人”，就好像怎么也抓不住她……
姜炽恍若未闻，丝毫不顾及身后刚刚出现的人。
这样的直接忽视，加上宋昭的声音，彻底激怒了凌云。
她起身，掏出符纸。
火焰很快吞噬掉黄符，细密轻薄的纸灰被风吹散，淅淅沥沥的落在地面。
姜炽脚步微顿，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窜出来了一般。
来自地下，除了鬼魂还能是什么。
姜景明显也察觉到了。
在场的人里，这方面的佼佼者，除了姜炽就是姜景。
但姜炽冲他眨了下眼睛，示意他不要动。
随即，她淡定转身，对上凌云愤恨的视线。
四目相对，凌云恍惚了一下。
正面遇上，这是第二次。
“是你！”凌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刚刚褪去长袍的少女，不正是她上次在七中学校试探过的女生吗？？？
怎么会是她……
当时她只觉得这女生身上的气息不同于旁人，但由于自身道行不深，也具体分辨不出来。
这个女生说家里有人也是道教中人，所以身上沾染了类似的气息。
当时她对这话半信半疑，但也根本没有往深处想。
“你还记得我啊。”相比于凌云的震惊，姜炽就淡定许多。
哪怕没穿长袍，她站在原地，那强大的气场也丝毫未减。
凌云攥紧了拳头。
她一直都知道的，师兄有个深爱的人。
原来就是眼前这位啊！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哦？”姜炽笑了，她摊开手，耸肩：“拭目以待喽。”
赤裸裸的挑衅。
随即，脚下的震动更加明显起来。
姜炽不为所动，只是说道：“你还记得上次在道观吧，我改了你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