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番外if应征重生:人没来
十月
应征在一阵难言的、仿佛宿醉般的头昏脑胀中睁开眼。
眼前的环境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是他曾居住过很久的房间,陌生则是因为在他和云朵结婚后,这间屋子早已被彻底改造。
云朵是个爱美的,大小姐审美好,共同生活期间,整个房间的布置非常雅致,也非常的女性化,也非常的云朵。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陈设,却全然寻不到半分云朵的痕迹。粗糙的桌椅,颜色沉闷的窗帘,光秃秃的墙壁,是他结婚前的模样。
看着眼前的房间,应征下意识皱了皱眉,心底涌上一股嫌弃。
但更多的,是困惑。屋子怎么会在一夜之间,风格大变?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本撕页日历上,整个人瞬间僵住,面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近乎呆滞的神情。
纸张粗糙,最上面那页清晰地印着年份和日期,一个他绝不会记错的日子。
这是十多年前的日历了。
他的记忆力虽好,但也不至于精准到能记住十几年前某个寻常日子具体做了什么。能让他对这一天印象深刻,只因为这一天的晚上,是他和云朵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日子。
是云朵的恶作剧吗?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自己迅速否定了。因为他在房间角落那面半身镜前,看到了镜中映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却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脸庞,眉眼锐利,下颌线条干净,皮肤状态紧实,这是他二十岁时才有的样子。
云朵这人话多,跟应征在一起的时候格外话多,什么都能聊,聊工作学习、聊人际关系、聊八卦娱乐……俩人之间从来不缺少话题。
应征话不多,但云朵实在太能说了。
没话的时候,她还能自己找话呢,说些没有营养的小故事把他给气得够呛,像是借尸还魂、重返二十岁……
他也曾听云家人说过,云朵婚前婚后的变化很大。
应征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但他从来没有问过。
云朵不说,他就不提。
所以此刻,面对这匪夷所思的的情景,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昏暗的天色,又瞥了一眼日历。
曾经的他浪费了很长时间,因当初对云朵心有芥蒂,恨不得离她老远,更别提亲近她了。
后来云朵怀孕,他在照顾她的时候,也是尽量躲避,错过了很多亲近的机会。
应征不是个容易后悔的性子,基于当初的情况才作出当时的决定。
但现在既然重来一次,他肯定要利用好这段时间。
他去了浴室,认认真真冲了个冷水澡。
回到房间,他打开那个陈旧的老式衣柜,将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都翻了出来。军装、几件旧衬衫,几条颜色灰扑扑的裤子。
他拎在手里,左看右看,眉头越皱越紧。
他对穿着向来不讲究,部队常年发军装,他出门的机会也少,有几件能替换的就行。以至于此刻,他竟找不出一件云朵喜欢的衣服。
他衣柜里衣服真正多起来,还是云朵生完孩子以后,两人关系好起来了,云朵对他上了心思,琢磨着打扮他,想办法给他置办衣服。
云朵当时做这件事,是出于养眼的目的,应征误以为媳妇明显更关心自己。
翻找一通,一无所获。他将衣服又原样挂回去,身上只穿绿军裤和白衬衫,这不是云朵最喜欢的打扮。
但柜子里没有别的衣服了,这样穿至少不会出错。
回到床边,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将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然后才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已经熟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将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全部解开、脱下,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想了想,大小姐有洁癖,受不了有人穿着外裤上床,万一她看见以后嫌弃,就不好了。
半分钟后,军裤也被他脱下,叠放在白衬衫之上。
至此,应征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遮羞布。
再没别的可以做的事情了,应征在黑暗中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应征哪怕是闭上了眼睛,也一直没有睡着。
已经算不清到底是等了多久,晨光通过门缝流进来,屋里不再是漆黑一片。
等待是非常折磨人的一件事,不确定云朵什么时候会进门,应征没敢拿起手表看时间。
怕云朵进门时,他正在看手表,把人给吓走了。
天亮了,她还是没来。
他站在日历前,再三确认就是今天,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应征站在晨光里,一张英俊却过分年轻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思索片刻,果断转身,拉开房门,走到了隔壁应月的房间门口。
应月带着睡意问了一句谁呀,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她才缓缓打开房门。
应征站在门口,向着她房间内看了一眼,没在床上看见另一人的影子。
“小哥?怎么了?”应月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应征抿抿唇,压下脱口而出的问题,换了一个说法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好呀?”
应月人站在这里,意识还在床上,她没察觉到应征的问题哪里不对劲。
“昨天,你带同学回家住了吗?”
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心里是很敏感的,应月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应征在变相敲打她。
她以前的确偶尔带同学回家住过。
应月揪住衣角,“我以后都不会带人回家住了。”
她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饶是应征全部注意力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此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没有不让你带人回家。”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放缓了语气,“只要你喜欢,随便带谁回来都行。”
听应月话里的意思,像是昨晚带了人回家,应征现在怀疑那女人昨晚找错地方了。
应月眨了眨眼,“好的。”
应征揉了揉太阳xue,怀疑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难道那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家里没有文化人,却经常跟文化人打交道。
文化人讲话都文邹邹的,应征听过庄周梦蝶的典故。
是他把梦当了真,还是现在所经历的其实是一场梦?
“你怎么知道?”
应征不答反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应月点头,“我可是数学课代表,云老师可喜欢我了。”
应征扯唇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关系很好,就没想过请她来家里玩玩?”
应月摸不准他到底想云老师来家里,还是不想让云老师来家里,她谨慎回答道,“这个要看云老师的,她平时好像挺忙,她前几天好像受伤了,这周都没来学校上课,我们的数学课都是别的老师帮忙代课。”
应征闻言心头一紧,“受伤了?很严重吗?”
应月怀疑小哥脑子出了问题,都一个礼拜没来上班,这能不严重吗。
要是小打小闹的话,又怎么会请这么长时间的病假。
应征也很快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他站在门口没走,沉默半晌后开口道,“这个云老师平时是不是很关心你?”
应月缓缓点头。
她觉得今早的应征很莫名其妙,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拉拉杂杂说一些很没营养的话。
“家里平时都怎么教你的,要懂得尊师重道。”应征面无表情指责道,“既然关心你的老师受了伤,你应该去探望她。”
应月这么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不过她是觉得有点奇怪,应征可不是个八面玲珑的性格,甚至外人都说他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刚才这一席话说的,像是转了性子。
她哥说得有道理,话她还是会听的,“那我周末去探望云老师。”
今天是礼拜二,距离周六还有四天。
应征一脸你怎么那么不懂事的表情,“雪中送炭的含金量你应该知道,在她病中去探望,和她病好了再去,如果你是病人,哪一种会令你更加感动?”
他跟云朵结婚也有十多年,朝夕相处之下,对于云朵的胡搅蛮缠、能言善道,他也是学到了一些。
应月也是被绕迷糊了,她懵懵地回答,“病中探望更加感动。”
她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那我等会儿放学去云老师家里探望她?”
“去探望病人不好空手上门,我等下去买些礼品,放学陪你一块去。”
应月顿时感动极了,只觉得小哥虽然平时话少脸冷,但内心深处其实非常关心自己,连数学老师生病这种小事,都能替她考虑得如此周到细致。
“我是怕你年纪小,应对不来这种场面,才陪你一起去。”应征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
应月觉得她小哥这个解释有点多余,不因为这个原因,还能因为啥啊。
她的声音轻快,“我知道啊!”
放学后,兄妹二人在校门口集合。
应月一眼在人群中找到应征,没办法,这么多人,就属他长得最高,也最俊。
自家人长得好看,应月与有荣焉。
跟她一块出校门的同学好奇又羡慕地问,“这是你哥吗?”
“对!”
应月毫不留恋地跟同学摆摆手,奔向应征。
应月跑到跟前,喘了口气,才注意到应征今天的穿着,不是往常那身旧军装,而是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深色风衣,里面是件熨帖的黑色高领毛衣,配着笔挺的深色长裤,显得整个人格外英挺利落。
应月看着小哥身上的这件衣服,心底不是没有疑惑,小哥身上这套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从前也没看他穿过。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买很久了。”应征面不改色地问道,“怎么,很难看?”
应月赶忙否认道,“没有的,这衣服很好看,穿着很精神,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呢,就是以前没见你这么穿过,以后可以多穿穿的,保证迷倒万千少女。”
应征闻言扯了扯唇角,是按照云朵的喜好买的,她的审美自然是最好的。
至于说迷倒万千少女,那还是算了,他媳妇喜欢就行。
应月突然想起一个实际困难,那就是她要去探望生病的云老师,但是她不知道云老师家在哪儿啊。
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怪自己太笨,应该在白天的时候,找班主任老师打听打听的。
现在也来不及了。
她跟在应征身后走着走着停下步子,叫住身前的人,“小哥,那个、我不知道云老师家住在哪儿。”
应征步子一顿,并未停下,“我猜到了,已经提前打听过了。”
应月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也没有问他一句是跟谁打听的地址,只觉得小哥办事真是周全。
去老丈人家的路实在是太熟了,他带着应月,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最后停在一户青砖灰瓦的院门前。
应月害怕堂哥认错人,谨慎开口说道,“这就是云老师家吗,我看那边有人坐在门口,咱们要不还是先去问一下?”
屋内听见门板被扣响的声音,汤凤芝应了一声,“来了。”
家里除了她之外,只剩下一个病人,一个老人,这俩人都不适合出去开门。
汤凤芝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个陌生人,一个高大英俊,然而他给人带来很强的侵略感,一个眉眼灵动的年轻女孩,手里还都拎着东西,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和警惕。
“你们是?”
不是自家的亲戚朋友,手上却拎着礼品上门,汤凤芝摸不透是来干嘛的。
由于来人中还有个小姑娘,让她略微放下了警惕心。
“我是云老师的学生,听说她生病了,来家里看看她。”
听说是云朵的学生来探望她,汤凤芝赶紧让开门口的位置,“这样啊,快请进。”
说实话,学生来探望小姑子,汤凤芝的第一反应是感动,她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小妹,你的学生来看你了。”
她不好意思地冲着两人笑了笑,对着两人解释道,“她伤到了头,有点严重,可能正在休息养神。你们先请堂屋坐。”
应征不是自家的亲戚朋友,就只是个陌生人,还是外男,汤凤芝不能把他往小姑子的房间里带。
她把两人引到正屋待客的堂屋,请他们在椅子上坐下,又用待客的杯子倒了热水。
云朵在里屋,其实已经听到了动静。头上的伤还有些晕,她慢慢起身,扶着门框走到堂屋门口,“学生?”
看清来人后,云朵神色一僵。
自家男人就是化成灰,她也能一眼在人群中认出来。
应征怎么会来?
云朵正思考间,汤凤芝便将前因后果说明白了,“你这个学生真是懂事,听说你生病了,还主动上门来看你。”
云朵额头有伤口,头上缠了一圈绷带,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点虚弱,平白多了股病弱勾人的味道。
应月都看呆了,就更别提应征了。
然而他的目光只是克制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寻常打量。
云朵听到这个理由,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在没有发生那件难堪事情之前,应月跟她的关系非常不错,听到她生病愿意主动探望,这也很合理。
云朵此刻的脑子其实还有点混乱。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先是穿书,现在又莫名其妙地重生回了十几年前。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日子过得好好的,家庭幸福,事业顺利,女儿乖巧,怎么就重生了呢?
不是说,只有过得不好的人,为了改变人生轨迹,才会重生吗?
云朵不明白,她重生的契机在哪里。
不过这一次她的运气好,没有像上次那样面临下药的烂摊子,以至于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这次她穿越的时间节点发生了改变,她更希望他们的开始不要那么难堪。
也巧,她是撞破脑袋穿过来,轻微脑震荡,去医院住了三天。
忙着养伤,也没空去做其他的事情。
医生和云之扬的原意是想让她在医院多住两天再回家,至少把伤养好。
医院其实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人来人往,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让云朵下定决心尽快离开医院的是,在医院每天都要扎针,针头特别粗,云朵的血管又细,每天早上扎针都会扎歪。
她不确定回家有没有好处,但在医院肯定全是坏处。
云之扬拗不过妹妹,最终给云朵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前去开了一堆的药,等着回家以后再吃。
云朵在家里慢慢养伤,正琢磨着怎样去勾搭应征呢,结果他跟应月送上门了。
云朵的演技水平是一等一的高,仿佛不认识应征一般,只招呼应月问一些班级里的教学进度。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目光温和地落在应月身上,带着老师的关切,“是小王老师给咱们班代课吗?她今天上课讲到了哪一部分?”
应月一一答了,又关心她身体怎样,为什么会伤到。
云朵为了不显得太过刻意,偶尔将温和有礼的目光投向应征,抛过去一两个关于学校、关于应月学习情况的话头。态度亲切,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对待学生家属的礼貌距离。
坐在椅子上的应征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面前的云朵就是云朵。
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媳妇呢。
但这是哪个云朵,他就不确定了。是与他共同生活且孕育了女儿的云朵,还是刚来到这世界、对一切都很陌生的云朵。
如果是他孩子妈的话,云朵看见他的反应不会这么冷淡且陌生。
应征不动声色地又去看了云朵一眼,暗暗捏紧了拳头,没有了那样的开始,云朵还会愿意跟他结婚吗?
应征今天这一身真是够惹眼的,全部都踩在了云朵的审美点上。
云朵忍不住借着去看应月,偷瞄应征。
男人宽肩窄腰,风衣扣子没有系上,黑色高领毛衣裹着肩颈,肩背宽阔而挺拔沉稳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男性魅力。
勾人得很。
等等,不对。
云朵想到,她跟应征刚结婚时,她搬进应家里看过应征衣柜中的衣服,少得可怜不说,款式还都非常的普通。
衣架子又长得好看,应征原本对穿着打扮没那么在意的,对他来说,衣服只要能穿就行。
哪像今天这一身,看似低调,实则从款式到搭配明显是一种精心设计过的。
二十几岁还没被她改造过的应征,绝对不会这么打扮自己。
云朵眯了眯眼,心中冷哼了一声。
看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