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你说,萧珩今日在殿上,站到最后,是怕,还是不怕?」
福海斟酌片刻:「老奴看,相国不怕。」
「他当然不怕。他怕的,是朕不怕。」
殿内静了一息,蝉声从窗外漏进来,显得更吵。
「今日殿末那个不良人,叫陈牧。」皇帝李玄雍忽然换了话头,
「老奴听说过,醉仙楼一案,是他头一个查出魔教的。」
「外头都传,这小子邪门,摸一摸死人,就能查出案子来。」
「邪门?朕倒觉得,这人是块料。」李玄雍不置可否。
「满殿朱紫,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福海垂着头,等着。
「朕说『少年锐气,朕知道了』,满殿人只当朕在敲打他。只有他,擡了头。他懂朕的意思。」皇帝慢慢道。
李玄雍的目光落在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信朕。正因信朕,他才停手。这孩子,还得历练。」
福海伺候了二十年,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那圣上的意思是……」
「福海,朕问你,朕该赏他什么?」李玄雍头也不擡。
福海一愣,手差点晃了:「这……老奴哪敢妄议朝政。」
「朕让你说。这里没有朝政,只有朕和你闲话。」李玄雍擡眼看他。
福海想了想,小心开口:「老奴听闻,那陈牧如今是个队正,无品无级。」
「查了这么个天大的案子,若是赏轻了,怕寒了底下人的心;若是赏重了怕他接不住。」
「圣上说,他还需历练。」
皇帝笑了一声:「你倒会揣摩朕。」
「老奴不敢。」
「不良人总署,如今是个什么光景?」皇帝问。
「不良人归大理寺节制,司直萧伯玉管着。」
「这些年,总署人心散,能查案的没几个,大多混日子吃干饭。」福海道。
「可见底下不是没人,是没人肯用他们。」皇帝淡淡道。
「朕等了三十年,才坐上这把椅子。底下人谁值什么,朕看得出来。」
「朕赏他个不良帅,统领一方不良人,专办大案。」
福海一惊:「不良帅?圣上,那可是要熬资历的。」
「破格。」皇帝打断他。
「他一个队正,敢掀四品官的案子,这份胆气,满朝文武,没几个人有。」
「至于历练……」皇帝顿了顿。
「朕给他印,给他袍,是给他名分。真正的大案,让他等着。」
福海垂首:「圣上英明。」
「等他想明白了,朕再告诉他,该查什么。」皇帝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