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之上。
除了张茂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无一人敢应声。
普天之下,敢在皇上面前胡侃百年前君王的人,也就只有英国公张茂。
无奈啊。
朱祁镇连还嘴都不敢还嘴。
张辅当年立志成为魏征那样的明镜,因此英国公有这样谈论的特权。
而且张茂说的确实不假。
“看看汉高祖刘邦,啧啧啧,别看人家是个流氓,人家就是亲民才受人爱戴……啊!你掐我干啥!”
张茂说的兴起,也忘了身边坐着的朱祁镇脸色铁青,只是话说到一半,腿上忽然传来一股刺痛。
回过头来,李东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冲着朱祁镇笑道:“皇上,微臣听人说兵部尚书王竑对诗词颇有研究,这大雨过后的山川河流,正合适。”
这是在给朱祁镇找台阶下,换个话题。
也是在给张茂提醒,不要再口无遮拦。
王竑心领神会的撩开侧帘,一本正经的看着窗外山水:“也不算研究,只是略知一二。”
“既然如此,那就赋诗一首,朕对王尚书的文采早就有所耳闻。”
话题忽然一转,又瞧见外面山林之中烟雾氤氲,雾气昭昭,宛若人间仙境,朱祁镇的心情也好了几分,笑着说道:“到齐山还要一段路,朕以三百两为赏,你们几人都来试试。”
听到这句话,张茂抿着嘴,不言语了。
字都认不全,还作诗?
还是不要丢人了。
作为提起的人,李东阳自然是头一个,紧跟着便是王竑……
待到所有人各自赋诗一首,车厢内沉默了。
张茂见都盯着自己,尴尬的抓了下头:“我就算了,我不会。”
可逮到机会了。
看你如何收场。
朱祁镇冷哼一声,说道:“朕说了所有人都要作诗,难道你小国公就要例外吗?”
个老王八蛋,竟然在这儿等着我。
张茂横眉瞪眼的盯着朱祁镇,“我真不会。”
四目相对,一股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炸裂。
朱祁镇没说话。
此时此刻。
此处无声胜有声。
好!
你行!
谁让你是皇上。
作诗我不会,但是我能背!
“不就是山水吗?我作!”
张茂拧着眉皱着鼻,装模做样的往外探头,观察外面的山水。
“作诗写词是成书在胸,需要想这么长时间吗?”
朱祁镇笑着打趣道。
张茂没理他,撅着腚往外看了好一会儿,朗声道:“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唐寅的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张茂也是追过女人的,这种诗词记得多不胜数,刚刚他可不是再看山水,而是在想唐寅是什么时代的人,背错了时代可就丢人了。
龙辇之内针落可闻。
素问小国公大字不识几个,被皇上关在文华殿半个多月才认识了一些平常的字,怎么这会儿还能作词?
“这是你写的?”
朱祁镇眉头紧锁,难以置信的问道:“这词说的可是……”
“我抄一个几十年后的高人的!”
张茂翻了个白眼,哼哧道:“人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我这少男情怀来两首词不行么?”
被回怼了一句,朱祁镇不怒反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