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宫
朱瑛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外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朱元璋仍坐在御椅上,目光久久停驻在殿门的方向,许久没有移开。
「出来罢。」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定。
御案后方那面巨大的江山万里图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精瘦,穿一身青色圆领袍,面容普通到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唯独一双眼睛又沉又利,像淬过火的针。
「说说。」
朱元璋的手指搭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毛骧上前半步,躬身道:「回陛下,这孩子说话时呼吸平稳,语速不快不慢,不像事先背好的。提到记不清的事情时,眼神有茫然之色,不似作伪。」
「还有呢?」
「他跪姿端正,叩拜时手先触地,膝再着地,是学过规矩的。但起身后下意识掸了掸道袍下摆的灰,那便是乡野间养成的习惯了。「毛骧顿了顿。
「两相结合,倒真像是受过宫廷教养,又在民间流落过的人。」
朱元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块玉牌上,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润。他伸手拿起玉牌,翻到背面,那个「朱」字刻得极深,是内造之物,他一眼便认得。
「朕记得,当年玉牌是两块。」朱元璋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一块给了标儿,一块挂在雄英脖子上。」
毛骧没有应声,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接话。
「你亲自去查。」
朱元璋将玉牌放下。「龙虎山,玄真观,张老道。还有那孩子提及被捡到的地方,当年附近可有人见过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臣领旨。」
毛骧退下后,殿内重新恢复安静,朱元璋在殿里又坐了许久。御案上的奏章堆了厚厚几摞,他没碰,目光始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殿内两个宦官屏息垂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良久,他忽然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备辇,去钟山。」
……
钟山
秋日的山道两侧草木已有些枯黄,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落叶交缠的气息。
朱元璋命人停在山腰,独自沿着石阶往上走,两个侍卫远远的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却稳,玄色团龙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