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冬，北京。
雪越下越大，像是天上有人在倾倒着无穷无尽的白色花瓣。街道上的车辆早已稀少，只剩下几辆加班到深夜的出租车，缓缓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默躺在十字路口的雪地中，身下的白雪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心脏搭桥手术留下的疤痕，在撞击中撕裂，鲜血正从胸口汩汩流出，与雪花融为一体，化为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原来……这就是死亡……」
他睁着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夜空中的雪花，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像是天使的羽毛，缓缓飘落。有一片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那是他在这人世间，感受到的最后一丝温度。
——
意识在逐渐消散。
陈默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灵魂正在从躯壳中剥离。他想要擡起手，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他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周围开始有人聚集。
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有人试图施救。但他已经听不清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而遥远。
」快叫救护车！」
」这人还有气！」
」让开让开！别围着他！」
陈默的视线开始模糊，雪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
——
他想起林婉。
想起2000年那个秋天，在香山的红叶中，她穿著白色婚纱，笑着对他说：」陈默，这辈子我就跟定你了。」
想起2012年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她躺在产房里，面色苍白，却还在安慰他：」没事的，孩子会健康的。」
想起2022年那个寒冷的冬天，她蹲在破旧平房的煤炉前，给他煮了一碗热汤面，说：」陈默，不管多难，我们都一起扛。」
想起2033年今天晚上出门前，她还在电话里叮嘱：」早点回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
排骨汤……
他再也喝不到了。
——
他想起陈平。
想起2012年3月15日，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想起陈平第一次抓住他的手指，那微弱的力道，却像是抓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想起陈平躺在病床上，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想起陈平用微弱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他。
」平平……爸爸对不起你……」
他没能治好儿子的病。他没能给儿子一个正常的人生。他没能看到儿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