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从福建回京,并未直接返回裕王府,而是转道去了浙江。
因为他还有一个人要收服——谭纶。
谭纶,字子理,号二华。江西宜黄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历任南京礼部主事、职方司郎中、台州知府,现任浙江海道副使。
他是一位儒将,文武双全。在台州知府任上,他亲自募兵练兵,配合戚继光抗倭,屡立战功。后来升任浙江海道副使,总理浙江海防,更是把浙江沿海,打造成了铜墙铁壁。
但和俞大猷一样,谭纶也因不是严党之人,屡遭排挤。他的升迁之路,走得格外艰难。
朱载坖知道,谭纶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帅才。他不仅善于用兵,更善于治民。将来若要治理天下,这样的人才是必不可少的。
——
浙江台州,谭纶的衙门。
与俞大猷的冷清府邸不同,谭纶的衙门,虽然简朴,却井井有条。文书案卷,分类清晰,每一本都标注了日期和事由,查找起来一目了然。士卒将领,各司其职,站岗的站岗,巡逻的巡逻,训练的训练,没有一丝懈怠。衙门的庭院里,种着几棵松柏,青翠挺拔,象征着主人不屈的品格。墙上挂着一幅海防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据点、航线和敌情,那是谭纶亲自绘制的,凝聚了他无数的心血。
」大人,京城来人了。」一名亲兵禀报导。
谭纶放下手中的公文,眉头微皱。
」又是来查帐的?」
这些年,严党官员多次派人来」查帐」,实则是在找他的麻烦。上一次,严世蕃的亲信在台州待了整整一个月,把衙门里三年的帐目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两银子的去向都要追问清楚。最后实在查不出什么问题,竟然诬陷他」虚报兵员,冒领军饷」。虽然因证据不足未能定罪,但谭纶却被迫停职反省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倭寇趁机骚扰沿海,百姓苦不堪言。谭纶虽然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他的帐目清清楚楚,从未有半点差错,但那些人来来回回地查,也让他不胜其烦。
」不是查帐的。」亲兵说,」是……裕王殿下。」
」裕王殿下?!」
谭纶猛地站起身。
裕王殿下,怎么会来台州?
——
衙门外,朱载坖静静地等待着。
他穿着一身便装,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有赵奎和两名侍卫。朱载坖打量着这座衙门,虽然不大,却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门口的士兵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庭院里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这一切都说明,谭纶不仅是一个能打仗的将军,更是一个善于治理的能臣。
」殿下,谭纶此人……」赵奎低声说,」据说性情刚直,不好接近。」
」刚直之人,最是重义。」朱载坖淡淡地说,」只要以诚相待,他必以死相报。」
话音刚落,衙门大门打开。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他身穿一件青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带,虽然装扮朴素,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他的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窝深陷,显然是为国事操劳过度。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读书人特有的睿智和坚毅。他的手中拿着一卷书,即使是在迎接贵客的时刻,也不忘读书。
正是谭纶。
」下官谭纶,参见裕王殿下!」谭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谭大人请起。」朱载坖亲自扶起他,」本王冒昧来访,打扰了。」
」殿下言重了。」谭纶站起身,目光中带着疑惑,」殿下……怎会来台州?」
」本王从福建回京,特来拜访谭大人。」朱载坖说,」本王久闻谭大人文武双全,治军有方,心中敬佩不已。」
谭纶苦笑一声。
」殿下过奖了。下官不过是个被朝廷冷落的小吏,有什么值得敬佩的?」
」谭大人过谦了。」朱载坖正色道,」大人在台州任上,募兵练兵,配合戚将军抗倭,创下了'台州大捷'。这等功绩,放眼天下,谁人能及?」
」朝廷冷落大人,不是因为大人无能,而是因为朝中有小人作祟。」
谭纶的身体,微微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