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护的基础在于不会损失我的利益。
可你拍拍屁股走了,朝廷查下来需要替你背黑锅,历代的烂帐都扣我脑袋上,这谁能认?
此举无形中瓦解了数百年来的默契。
考成力度越严,这种默契就越摇摇欲坠。
最好是先揪出两个杀鸡儆猴……
张居正暗自思索着此事的可行性,不敢说完全杜绝,却能极大程度延缓赋税亏空的期限。
林琅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小声道:「我这也就是个想法,真正做起来肯定要得罪不少人,伯父姑且听着玩。」
「呵呵。」
张居正淡然笑道:「这些年得罪人的事做的还少吗?」
林琅深以为然,「这倒也是……啊,我的意思是伯父深明大义。」
张居正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你这提议姑且留用,继续说。」
「要是想追上永乐岁入,又当如何?」
林琅嘿嘿一笑,「伯父这纯属难为人,五百万两哪能说追就追。」
「不过,小侄还真有个想法。」
「就是说出来怕是您会觉得太荒谬。」
张居正笑了,「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还真想听听是怎么个荒谬。」
这些年在庙堂什么稀罕事没听过。
万历二年兵部还有人提议以战养国,去抢周边藩国的金银珠宝回来填充国库呢。
更有甚者提出划省分治,河南治河南,山东治山东。
各省每年只要向朝廷缴纳赋税,其余朝廷一概不管。
这个提议后来被扣上意欲重启藩镇,大明再起安史之乱的帽子。
提议之人被流放岭南,半路就死了。
在张居正想来,即便再荒唐又能如何?
林琅一字一顿道:「让皇帝纳税!」
五个字说出,张居正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林琅一本正经道:「之所以朝廷岁入比不上永乐,就是这些年皇亲国戚太多,有功名的读书人太多。」
「只要皇上带头缴纳赋税,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交。」
「五百万两的缺口轻而易举就能填补上。」
张居正听得嘴角一抽。
这哪是荒谬。
这分明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异想天开、荒诞不经、无稽之谈!
天下都是皇上的,你让皇上纳税,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我收回刚才的话,论胆量,你比我更胜一筹。」张居正默默道。
林琅没听出来这是骂他傻大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