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至——」
城墙上兵丁高声大喝。
随着声音传开,永定门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门外官道。
一位须发花白,身着粗布青衫的老人,牵着小毛驴步履迟缓走近前来。
无仆从簇拥,无车马仪仗,只是孑然一身,带着一腔浩然正气不远万里抵京的海瑞。
「海大人!」
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
兵马司的兵丁立刻回头怒瞪一眼,示意安静。
等这兵丁刚收回目光,那声海大人越发高亢。
「真的是海大人!」
「海大人来了!」
「海大人!」
声音从最初的嘈杂,渐渐归于整齐,变得震耳欲聋。
海瑞脚步略作停顿,牵着毛驴迈入京城(这一次没人查路引)。
他擡眼缓缓扫过两街百姓,最后将目光落在几尺外身穿飞鱼服,面带几分谄媚笑容的男子身上。
「海公,我叫林琅,是皇上亲封的詹事府右谕德。」
「奉命迎海公入京医养!」
林琅恭敬笑道。
他不喜欢海瑞的作风,却不妨碍对清廉的尊敬。
海瑞漠然看了他一眼,「听闻大人这些日子酒色俱欢,今日还能抽空迎接老朽,真令老朽惶恐不安。」
「还请大人快快去花船畅游,切莫因老朽误了大人的雅致。」
林琅:……
他想过海瑞这人不好相处,可没想过这么难相处啊。
自己好歹也是官,头回见面怎么也得客气两句啊。
至于海瑞是怎么知道他去花船的,这根本不用想,肯定是那些言官送的信。
「海公说笑了。」
林琅腆着脸道:「我那就是个消遣,当不得真。」
海瑞松垮的眼皮上挑,露出那双锐利似箭的目光。
「消遣?!」
「一句消遣,便是户部万两白银!」
「这万两白银乃是数十万,乃至百万民众缴纳的赋税。」
「你所饮之酒,乃是黎民血汗。」
「所食之肴,乃是百姓血肉。」
「饮食皆为民脂民膏,仅一句消遣就可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