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到了。
程壑川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声如洪钟。
「来来来,喝!今天谁不喝趴下,谁就别想出这个门!」
程壑川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正厅里坐着七八个人,全是武将打扮,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正中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嘴唇很厚,下巴上留着一把络腮胡。
眼睛不算大,但很亮。
蓝玉。
这个人跟徐达完全不一样。
徐达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尽敛。
蓝玉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四射,生怕别人看不见。
「哟!」蓝玉一眼就看到了程壑川,大手一挥,「来了来了!程御史!来来来,坐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程壑川走过去,把两坛酒放在桌上。
蓝玉看了一眼酒坛的封泥,眼睛一亮:「城南老店!你小子懂行!」
他拍开一坛,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程壑川倒了一碗。
「来,先干为敬!」
蓝玉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程壑川也干了。
蓝玉哈哈大笑,拍着程壑川的肩膀。
「好!爽快!」蓝玉抹了抹嘴,「我听说你在朝堂上跟陛下对骂,被关进诏狱又活着出来了,有这回事?」
程壑川苦笑:「不是对骂,是……」
「管他呢!」蓝玉打断他,「反正你是个有种的!我最烦那些读书人,一个个文绉绉的,说话拐弯抹角,放个屁都要酝酿半天。你不一样,你敢在陛下面前说实话,我就服你!」
程壑川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太直了,直得让他有点心慌。
在这样的朝堂上,这样的性格,怎么活?
「蓝将军,」程壑川端起酒碗,「下官敬你一碗。」
「别叫我蓝将军!」蓝玉大手一挥,「叫蓝大哥!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我比你大一轮,叫我大哥,不亏你。」
程壑川笑了笑:「蓝大哥。」
「哎!这就对了!」
酒过三巡,蓝玉的话更多了。
他聊起了北征的事,怎么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怎么追着元朝余孽跑了几百里,怎么缴获了七万多俘虏、十几万头牛羊。
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