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都察院事多,走不开。」
纪纲走到石凳边坐下来:「你是不是在躲我?」
程壑川把叠好的旧衣放进廊下的木箱里,盖上箱盖,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以前查案,是为了找出真凶。现在呢?诏狱里那些轮班审讯的人,是为了让犯人招供,还是为了让犯人供出更多无关的名字?」
纪纲沉默了一瞬:「我是奉旨办事。」
「是。你奉旨。所以我才没说别的。」他停了一下,「但我可以少看一点。」
纪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放慢了:「诏狱的事,我会让人收敛一些。」
说完迈过门槛走了。
……
永乐四年春,奉天殿偏殿里,朱棣没有批折子,舆图摊满了整面墙,北平、南京、西安、开封都用笔圈了出来。
他把手里的朱笔搁在砚台边沿,看着站在下面的人,没绕弯子:「朕想迁都。你觉得迁到哪里合适?」
程壑川跪下来,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先落在那幅舆图上,沿着北平的方向走了一段,才开口:「北平最合适。」
「说说看。」
「陛下在北平住了很多年,百姓都熟悉陛下的做事方式。北平是北方的门户,迁到那里,便于调动边军。若留在南京,北边有战事,消息十天半月才能送到。在北平,三天就能下令出兵。」
朱棣听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在那道标注着北平城墙的墨在线停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迁都是大事。朕需要一个能替朕把这件事办得稳妥的人。」
他看着程壑川,「你愿不愿意做?」
程壑川叩首:「臣愿意。」
永乐四年闰七月,朱棣下诏:「以明年五月,营建北京宫殿。」
旨意发往全国,数万工匠、民夫开始沿着官道和河流向北集结。
泰宁侯被任命为总指挥,程壑川为副指挥。
旨意下达没多久,全国各地,监工的鞭子,在入秋之前就已经抽响了。
四川某座深山里,伐木的号子声被巨大的树干断裂声音盖过。
一棵千年巨木沿着山脊线倒下,砸断了沿途所有的灌木和枝丫。
张老四没有来得及退开,右腿被树干边缘带了一下,整个人被带倒在地,紧接着整棵树干压住了他的小腿。
他先是感觉到一阵麻木,随后剧痛沿着脊柱猛的窜了上来。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喊叫,又迅速收住了,咬着牙没有继续喊。
同伴们围过来搬动巨木,树根处卡得太死,几个人轮番擡了三次,树干只挪动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脚掌和脚踝之间的角度不对,鞋尖朝着一个不该朝向的方向。
监工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擡走,换下一个。」
张老四被两个同伴架着拖离了坡面,他自己没有再开口。
他们把他擡到山脚一处草棚里放下,留下半袋干粮和一壶水。
他听到远处的号子声重新响了起来。
北平城外的工地上,数万人同时在空地上作业。
程壑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穿过工地外围的围栏,没有让人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