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梦冉在桌边坐下。
「傻小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爹不让你留在京城是为了你好!伴君如伴虎,他不想你时刻身处危险之中。再说杭州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又山高皇帝远,你在这不是乐得自在?」
「这么说也对……」
这时门外的程壑川咳了一声推门进来。
「爹,您回来了?调查的怎么样?儿子没给您丢脸吧?」
蔡梦冉也问道:「问的怎么样?」
程壑川在桌边坐下:「我问了桥头卖糖糕的,又问了巷口修鞋的,还问了一个蹲在河边洗菜的妇人。都说程知府很不错,断案快,收税不折腾人,就是还没成亲,媒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程安之,「你做得比爹好。」
「我早说了,您偏不信!」程安之嬉皮笑脸。
「别骄傲,继续保持!还有……」程壑川停了一下又开口,「爹从来没觉得你会做不好事,也不是因为怕你给我丢脸,就像你娘说的那样,让你来杭州是为了你好,你能明白吗?」
程安之收起嬉皮笑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爹,我明白!」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蔡梦冉随口问了一句:「那么多说亲的,你就没有看上哪一个?」
程安之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想什么,但很快摇了摇头:「别提了,歪瓜裂枣什么都有,没一个比得上娘年轻时候。」
蔡梦冉拍了他手背一下:「就你嘴甜。」
程安之笑着站起来,说「你们早点歇着」,转身出了门。
第二天早上,程安之让人把后院靠西湖那侧的偏院收拾出来,换了一副新竹帘,靠墙的案上搁了一只旧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摘的桃花。
程壑川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程安之正蹲在廊下修一只歪了脚的竹凳,膝盖上垫着一块旧布,手里捏着一截细铁丝,正对准榫眼来回调整角度。
他擡起头看了一眼:「爹,今天去西湖转转?我让人备了船。」
程壑川在他旁边蹲下来:「你不用去衙门?」
程安之把铁丝拧紧,用手掂了掂竹凳的平衡:「下午再去。上午先陪你们。」
那天上午三个人去了西湖,船不大,船尾坐着一个撑篙的老船工,不紧不慢地沿着湖岸往北划了一段,在苏堤附近拐了个弯,在一处柳树垂枝的浅湾处停了下来。
程安之靠在船舷边,把一只橘子剥了皮递给蔡梦冉,又剥了一只递给程壑川。
蔡梦冉把橘子瓣掰开,分了两瓣给程安之,程壑川剥了一瓣放进嘴里。
船沿着湖岸又走了一段,在孤山附近靠了一次岸,三个人在岸边走了一会儿,沿着石阶上了山顶的亭子,站在栏杆边看了一阵。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程安之站在靠外侧的位置,侧过身来问了一句:「爹,回京城以后,您还会跟以前一样忙吗?」
程壑川摇了摇头:「不忙了。」
后面那些天,程壑川每天早起在院子里走两圈,看了程安之的公文处理记录和杭州近年上报的赋税数据汇总,偶尔在午后去城西的米市走一趟。
大多数时候他待在偏院里翻几本旧书,没有再去干涉程安之的具体政务。
蔡梦冉在杭州的第二天就开始在城南的几家绸缎庄和布店之间来往,先是问价,又问布料和做工,挑了几块靛蓝和墨绿的料子,让裁缝量了尺寸。
程安之有一天傍晚回府时看到她正在廊下比量一块墨绿色的绸料,问了一句:「娘,您这给谁做的?」
蔡梦冉把绸料叠好:「给你做件新衣裳,杭州这边的料子比京城好。」
程安之说:「我的衣裳够穿了,您别累着。」
蔡梦冉没有擡头:「不累。」
第三周,蔡梦冉开始留意来府衙递名帖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