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臣不敢当」、「臣何德何能」之类的客套话,但对上朱标那双真诚的眼睛,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殿下,」程壑川说,「臣只是个七品官,殿下是太子。臣跟殿下做朋友,别人会说臣攀附权贵。」
「别人说什么,重要吗?」朱标问。
程壑川想了想,笑了。
「不重要。」
「那不就结了。」朱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叫殿下就行。本宫叫你壑川。」
说完,朱标转身走了。
程壑川站在回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他忽然觉得,洪武朝的春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程壑川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正准备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程大人,好雅兴。」
他猛地转过身。
纪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回廊的另一头,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月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程壑川的心跳瞬间加速。
锦衣卫。
纪纲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纪千户,」程壑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卑职职责在身,不敢歇。」纪纲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都没说话。
程壑川在等他开口。
纪纲在等他心虚。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最终还是纪纲先打破了沉默。
「程大人,」纪纲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您和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话,卑职什么都没听见。」
程壑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纪千户,你在说什么?本官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最好,」纪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程大人,卑职只是好心提醒您一句。」
「提醒什么?」
「在这座皇宫里,不是每个人都像太子殿下那么好说话。」
程壑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纪千户,」他说,「你是在威胁本官?」
「不敢,」纪纲微微低头,「卑职是在帮您。」
说完这句话,纪纲转身走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