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把手里那粒花生剥完,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开口:「我站你这边。」
程壑川看着她:「你父亲那边怎么办?」
赵敏想了想:「我先回河南一趟,劝他别打了。」
「你劝得动吗?」
「劝不动也得劝。他打李思齐打张良弼,跟关中的军阀自己人打自己人,打了大半年,兵疲粮尽。朱元璋的兵从山东压过来,他拿什么挡?我回去跟他说,如果他现在跟朱元璋通使,至少还能保住河南。如果他硬撑,等徐达的兵到了河南,他连退路都没有。」
程壑川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你送我出城。」
程壑川点了点头:「行。」
第二天早上,程壑川在城门口送赵敏。
赵敏牵着马,站在门洞内侧,没有立刻上马。
她把马缰在手里绕了两圈,开口说:「程壑川,我回河南之后,不一定能劝动我父亲。如果劝不动,下次再见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但我并不想和你做敌人。」
程壑川沉默了一会开口:「我知道!」
赵敏翻身上马朝他挥了挥手:「我走了。」
「路上小心!」
……
洪武元年正月初四,应天府钟山南麓的新宫城刚刚落成。
宫城不大,但规整,正门朝南,门楼上挂着一块新刻的匾额,字是朱元璋亲笔写的,笔锋很硬。
天还没亮,宫门外已经排满了车马。
文武百官穿着新制的朝服,在宫门外按班次站好,等着钟鼓声起。
程壑川站在队列中段偏后的位置,身上穿的是一件新做的青色朝服,腰束银带,头上戴着乌纱帽。
钟鼓响了三通。
宫门从里面缓缓推开,两队仪仗先出来,举着旗、幡、伞、扇,沿着宫道两侧依次排开。
然后是朱元璋。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从宫门内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他在宫门外站定,转过身,朝着宫城里面走回去。
百官跟在后面,依次进入宫门,沿着宫道走到正殿前。
正殿的匾额上写着「奉天殿」三个字,也是朱元璋亲笔题的。
殿前摆着一张御座,御座上铺着锦垫,靠背是木质的,没有雕花,素面朝上。
司仪官站在殿前,等朱元璋在御座上坐定后,喊了一声:「行礼——」
百官跪了下来,行三跪九叩礼。
程壑川跟着众人跪下去,额头贴在地砖上。
殿内很静,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响和偶尔的轻微咳嗽。
礼毕之后,百官站起来,分列两侧。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开口说话。
「朕今日登基,定国号大明,改元洪武。从今往后,天下只有一个朝廷,一个皇帝。朕是百姓的皇帝,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皇帝。」
